第 3 章(第2页)
赵姨娘上下把她看一眼,哼声道:“姑娘如今只拣高枝儿飞去了,我不请你,你哪里想得起我们来。我知道,姑娘怨我先前闹腾,搅了你的亲事,可你也不看看,没得我当时的一场闹,姑娘就得嫁去那等破落户家里受穷,哪里有如今这门富贵好亲!”
探春听她说得不像样子,忍了忍气,不愿和糊涂人争辩,只道:“姨娘很不必向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若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说罢转身要走。
“站住,”赵姨娘却叫住她,从匣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来,掷进她怀里,“我知道姑娘瞧不上我,我是沾不上你的光了。只姑娘今后发达了,好歹想着些环哥儿,那总是你一条肠子爬出来的亲兄弟。这东西你收着,日后姑爷待你好便罢,若不好了,有了它,好歹也落不着二姑娘那样窝窝囊囊的下场,平白教万贯家资便宜了旁人!”
探春不知她给的什么,有心不要,却又怕她不依不饶,只得先拿了:“我日后是好是歹,横竖也是我自己选的,用不着姨娘操心。姨娘今后自己安生过自己的日子罢。”
赵姨娘没吱声,呸地一声往地上吐了几片瓜子皮。探春临走之前忽而回头,看见她坐在幽暗的小屋子里,残阳的光线斜斜照进去,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又冷又硬,毫无温度。
和从前二十年间,她认识的那个赵姨娘忽然就变得有些不像了。
但探春也只停留了这么一瞬,便走远了。
回屋之后,她拿出那个荷包,打开细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里面似乎放着几张纸。本以为是几张银票,给她傍身的,还纳罕怎么赵姨娘忽然转了性,掏出来才发现竟猜错了。
“怎么是几个纸人?”侍书同她一样诧异。
纸人之外还有一张纸,密密麻麻写着些字,字迹粗劣,不成章法。探春凑在灯下一看,心里立时猛跳了几下,一把将纸攥成一团。
侍书不识字,有些懵懂,却看得出来探春神色不大对:“姑娘?”
探春一时没说话。
她想起赵姨娘说的“若不好了,有了它,好歹也落不着二姑娘那样窝窝囊囊的下场”,又想起赵姨娘日常与那些尼姑道婆来往极密,心里雪亮——这是厌胜之术!
赵姨娘是在告诉她,若有朝一日,似二姐姐那般,嫁人之后受尽折磨,不若便干脆……
探春紧紧扣住荷包,一时心绪难平。
侍书虽然没见着那纸上的字,但看了纸人的形状,又见探春脸色不对,似也明白了几分,脸色煞白:“姑娘!这、这……”
她自小儿服侍探春,性子也极伶俐,最是胆大心细,下意识便压低声音道:“姑娘,人心难测,留着好歹也是个后手。”
探春眉梢一抬,眼神凌厉看她一眼,摇摇头。她也只失态了方才那一瞬,便站起身,径直将东西装回荷包,凑在烛火上点燃。眼见得火光渐渐卷了上来,将所有东西皆烧尽,只余地上一捧余灰。
侍书还有些心疼:“姑娘……”
“不必说了。”探春止住她的话,“这样的阴私行径,为我不取。若有朝一日,他欺我孤身一人,离家千里,那时我也自有应对。但……凡事若先有个猜疑在先,便容易妄生嫌隙,多少无端的风波都从里面来了。”
探春话音微顿,想起今日见到的那个人,语意坚定:“我愿信他。”
愿信他表里如一,值得托付终身。
“也愿信我自己。”
愿信我未曾走眼,替自己寻得良人。
侍书未再言语,只是替探春掌起一盏灯,轻声道:“都听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