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镜像(第1页)
她们带走了林湄。
这是事实。不是记忆。喻迟在囚室的地面上用指甲刻下了这五个字,然后划掉了”她们”,改成”系统”。系统带走了林湄。不是用枪,不是用刀,是用一段植入的记忆和一个判决。
她站在镜子前面,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状态。这是她在律师时代养成的习惯:开庭前三十秒,她会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整理领带,深呼吸三次,确认自己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七十次以下。
现在她没有领带。她穿的是灰色的囚服。但她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六十八次。
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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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对话室的门在她身后关闭。那种被抽空的安静立刻包裹了她。没有通风系统的嗡鸣,没有走廊里的脚步声,没有远处隐约的人语。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的轻微轰鸣,肠胃的蠕动。
那把安抚蓝的椅子在等她。她坐上去,记忆凝胶缓缓变形,贴合她的脊柱曲线。内置的生物传感器开始工作,追踪她的心率、皮电反应、微表情肌电信号。
镜子下方的灯带亮起。轮廓先于面容出现。一个比她更整齐、更放松、没有右耳胎记、没有左手中指变形的轮廓。
镜像出现了。
“你看起来状态很好。”镜像说。它的声音是喻迟的音色,但去除了所有情绪波动。“比前两次更平静。”
“因为这次我有备而来。”喻迟说。
“你每次都有备而来。”镜像微笑着。那个笑容也是完美的,是喻迟在最好的状态下才能露出的表情。“但准备和胜利是两件事。”
“二零一七年。”喻迟没有回应镜像的开场。她直接说出了第一个事实。“新治科技成立于二零一七年。创始人宁原,神经科学家。公司在二零四零年启动了七面体项目,同年新治女子监狱启用。”
镜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喻迟注意到了一件极其细小的事:镜像的右手食指抽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到零点二秒,但在这间绝对安静的房间里,任何微动作都会被放大。
“你对这家公司产生了兴趣。”镜像说。“这很正常。人在受限环境中会寻求外部归因。”
“二零三九年。”喻迟继续说。“林湄被控杀害雇主。证据中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血迹形态不符,刺入角度不符。林湄在无罪判决当天死亡,死因是用塑料勺子割腕导致的心源性休克。”
镜像沉默了一秒钟。
这不是正常的沉默。在前两次对话中,镜像的回应延迟不超过零点三秒。一秒钟意味着系统在检索更多数据。
“林湄的死亡是一个悲剧。”镜像说。“你一直将她的死归咎于自己。如果你探究这家公司,是为了转移内疚感,那么这并不构成一个有效的论点。”
“林湄死前在我的辩护笔记中夹了一片银杏叶。”喻迟说。“八年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银杏不是象征。是编码。银杏是宁原项目的代号,七枚叶子对应七名受害者。”
镜像的沉默延长到了两秒。
“你的推理存在多个不确定步骤。”镜像说。“银杏叶作为编码的假设缺乏实证支持。”
“新治科技。”喻迟说出了这个词,不是作为陈述,而是作为武器。“运营这座监狱的不是司法部。是一家公司。她的技术人员每个月两次穿着白大褂进入B区,带着定制设备箱,胸牌上写着认知工程部。”
镜像没有立即回答。
喻迟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完美面孔。那张脸还是她的脸,但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镜像的眼睛在看着她,但那目光中多了一层她在前两次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困惑。不是犹豫。是一种更接近于等待的状态。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三秒。
五秒。
镜像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又停住了。
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