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底牌（第1页）

下午两点，萧龙到了姬家老宅。

这是姬如云安排的地方。

她昨晚发了条消息过来，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发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我爸下午在家。你直接来。"

姬家老宅在城南老城区一条梧桐掩映的巷子深处。

门脸不算显赫，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刻着一副已经褪了色的对联，上联被爬山虎遮了大半。

萧龙推门进去的时候姬如云正在院子里站着，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进来扬了扬下巴。

"我爸在书房等你。第三进院子左手边。"她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加了一句，"他今天心情不错。你那份表弟的假消息起作用了——马一鸣上午查了一个多小时没查出毛病，气得给他爹打了三通电话。"

萧龙穿过前院和二进的回廊走进第三进院子。

青砖墁地，墙角种着一丛细竹，书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茶香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姬时雨正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幅字，他手里捏着毛笔还没放下来。

"坐。"姬时雨放下笔，把字幅往旁边挪了挪，给书桌腾出一片空处。

萧龙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书桌的宽度，两个人像上一回在四知堂后院那样面对面。

"我今天来是为了那笔担保贷款的事。"萧龙开门见山，"慕家城南老房子做的抵押，九百多万的本金，马一鸣手里攥着。加上利息和滞纳金，滚到现在将近一千两百万了。"

姬时雨把茶壶推过来，自己先倒了一杯。"我知道这事。那笔贷款是前年马家从一家小银行手里买的，当时花了六百万出头。现在翻出来连本带利一千多万——马一鸣攥着这个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拿捏你老婆。"

萧龙把茶杯端起来没喝。"马一鸣当初收这笔债权的成本不到七百万。如果现在有人出价八百万把债权从他手里买过来，他卖不卖？"

姬时雨端茶的手在半空顿了顿。他看了萧龙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跟之前几次见面时那种礼节性的、掂量的笑不一样，里面有了一点真正被逗到的意味。

"你要买马一鸣手里的债权？"

"你买。"萧龙说，"姬家出面买。八百万，比马一鸣当初的成本高了两百万，他不会亏。但他会觉得赚得不够多——马一鸣那种人，低于翻倍的利润他看不上眼。他花六百万买的东西，现在有人出八百万收，他只会觉得既然有人急着要，说明它不止这个价。所以他不会甘心就这么卖。"

姬时雨把茶杯放下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卖怎么办？"

"他不卖，你就让齐民堂那边放个消息出去，说姬家准备在城南那片老城区做旧改项目。"萧龙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得像在跟人下棋，"马一鸣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他手里攥着城南一套老房子的债权，如果姬家真的要在那里做旧改，房子的市价就不是一千二百万了——翻到三千万都有可能。他手里那张纸从能把慕家逼死的刀变成了能赚大钱的筹码。他会更舍不得卖——而越舍不得，他就越容易被牵着走。"

姬时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看了萧龙几秒，嘴角那一点笑意慢慢加深了。"你意思是我用假消息抬价，逼他先松口？"

"真消息假消息不重要。"萧龙说，"重要的是马一鸣信了。他一信，他手里那张债权就从拿捏慕家的工具变成了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资产。你让齐民堂的周伯出面找马一鸣谈，说姬家愿意八百万接盘。马一鸣会犹豫，但他会去查旧改消息的真假。齐民堂那边放出去的消息他不会完全信，但他也找不到证据说它一定是假的。"

姬时雨端杯喝了一口茶，手指摩挲着杯沿。"他查完之后呢？"

"查完之后他会发现自己手里的债权忽然值钱了。"萧龙说，"值钱的东西他不想卖，但他也会开始担心——如果旧改消息是真的，姬家自己也有地在那一片，会不会绕开他直接跟慕家谈？马一鸣一定会先试探一下你的态度。到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他，姬家对城南那片确实有兴趣，但不会碰有纠纷的产权。"萧龙看着姬时雨的眼睛，"这句话一出，马一鸣就会权衡：攥着债权等旧改落地？还是趁现在八百万出手落袋为安？如果他选择等，你就让周伯把报价往下压。压到七百万。他只要松过一次口说再考虑考虑，后面的心理防线就会一层一层往后缩。"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姬时雨把茶杯放下了，他靠进椅背里，两手交叉搁在腹前，看着萧龙的目光里那层"端着的"外壳正在一点一点剥落。

"你以前管过买卖？"他问。

萧龙没有回答。

但他迎上姬时雨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姬时雨自己点了下头。

"行了。这件事我来安排。"他拿起书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在刚才那幅字的空白处添了四个小字，萧龙隔桌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能看见他的笔压很稳，落笔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齐民堂那边我去说。周伯跟马一鸣打过两次交道，路数熟。不过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