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浴(第4页)
他站起来关了台灯。
黑暗中只有掌心里那道暗金色的纹路在发着微光,像一口沉默的鼎沉在深水里,露出来的耳朵上挂着一线光。
三天。
今天是第二天。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主卧的门。
慕凌雪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背朝着门的方向。台灯还留着夜灯档,一圈昏黄的暖光照着枕边那只翻开的古籍——就是第三排书架上那本,翻在"玄阴"那一页,页脚被压平了。
萧龙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轻轻把门带上,回了书房。
茶几上放着一只保温杯,杯身还温着。
他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玄冰草和何首乌的混合药味淡淡的,温度刚好入口。
他端着那杯药茶坐在黑暗里喝了一口。
窗外的魔都灯火通明,车流的声音从很远的街上隐约传上来。
他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椅边缘,闭上眼。
气息从他小腹深处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沉过丹田,沉过尾椎,沿着双腿的经脉一路通到脚底。
脚掌踩在木地板上的那一片皮肤底下,有两道极细的暖流正在慢慢往下延伸。
像种子在土里看不见的地方裂开了壳,根须正朝着黑暗的深处一寸一寸地扎下去。
第二天早上萧龙是被楼下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椅子里睡了一整夜,姿势别扭但身体的反应比昨晚更轻快了。
站起来活动的时候关节没响,丹田那片区域的酸胀感几乎退了,只剩脚底那两道暖流还在稳稳地流动着。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客厅里坐着个人。
慕凌雪穿着正装正准备出门,而沙发上多了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膝盖上搁着一只紫檀木的盒子。
姬时雨。
萧龙一眼就认出来了。
倒不是见过,而是这个人的坐姿和门口那辆车——一辆黑色老款奥迪,车牌号是魔都老牌豪门圈子里才用得起的号段。
姬如云描述她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爹干什么都端着,坐沙发只坐前三分之一。"
沙发上的姬时雨果然只坐了前三分之一,腰背挺直。
慕凌雪站在门口,看见萧龙下楼来,嘴唇动了一下。
姬时雨也转过头来看着萧龙,那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不冒犯,但极认真,像老中医看病人的舌苔。
"你就是萧龙?"姬时雨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点上了年纪之后特有的沙哑,"我女儿昨天提了你。"
萧龙从楼梯上走下来,在茶几对面站定。
他没急着坐,先看了一眼姬时雨膝盖上那只紫檀盒子——巴掌大小,盒子四角包着铜边,扣锁是雕花的老银。
盒子一放上来他就闻见了里面东西的味道,浓郁、沉重、像埋了几百年的老木头顶上长出来的菌子味。
百年血灵芝。
姬时雨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盒子,然后把它推到了茶几中间。
"听说你在找这个。"他说。
萧龙看着那只盒子,又看了看姬时雨。
后者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前三分之一处,表情平和,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中山装的袖口。
"什么条件?"萧龙问。
姬时雨顿了一下。"你也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