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浴(第1页)
第二次药浴比第一次疼得多。
萧龙坐进浴缸的时候水面上浮着的药渣颜色比昨晚深了两个度,赤练蛇胆的腥气和何首乌的苦味混在一起蒸腾起来,把整个浴室熏得像一间熬了三天三夜的老药铺。
他整个人浸下去的一瞬间,丹田里那股刚刚平息的酸胀猛地炸了开来,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腹腔里攥住了什么用力一拧。
他没出声,牙齿咬住了下唇。
浴缸边缘的瓷砖被他右手扣住了,指节泛白,那一道暗金色的印记从掌心里浮上来,在热水里清晰得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熔金。
这次疼的位置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散着的、锥刺般的剧痛,今天集中在丹田正中的一点上,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腹部内部往外顶,顶到筋膜和肌肉的交接处就停在那里,慢慢往四边扩散。
他在疼的间隙里感觉到了一点东西——丹田深处那道细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水脉,正在药力的蒸腾下一点一点地变粗、变暖。
像是干裂的河床底下终于涌出了第二条暗流,跟第一条并在一起往前淌。
混沌炼体术的初篇他前世练过,知道这个感受意味着什么。
肉身第一次药浴是"止血",把千疮百孔的丹田表层修补起来。
第二次药浴是"生根",让药力往更深的经脉和组织里渗透。
这个阶段的疼法是"撕扯",因为新的经脉根须正在往旧的组织里面扎。
他闭上眼,把呼吸调成了混沌炼体术对应的频率。
每一轮吸气持续九息,每一轮呼气持续六息,中间的停顿要正好卡在胸腔和腹腔之间的横膈膜上。
这个呼吸法他昨晚练了三个小时才重新找回来,今晚已经能自动运行了。
水面上浮着的药渣在他周围缓慢地转动,深褐色的药液被体温蒸出了一层白汽。
浴缸底部的赤练蛇胆碎渣沉在水底,暗红色的颗粒周围旋着一圈极细的漩涡,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吸收里面的精华。
萧龙在浴缸里坐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出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扶着洗手台站稳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色比昨晚红润了一点,嘴唇的颜色从苍白恢复了一层浅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丹田的位置有一团极淡的金色光芒在皮肤下面一明一灭,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油灯。
但亮着。
比昨晚更亮了一点点。
他把浴巾裹上出去了。
书房里台灯亮着,笔记本摊在桌上,昨天画的那张鼎的图旁边被他添了好几行批注。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第二夜·生根"几个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深了,慕凌雪还没回来。桌上摆着一碗饭和两碟菜,用保鲜膜封着,压了一张便签条:"吃了。别等。"
萧龙把保鲜膜揭开,饭菜还是温的。
他吃的时候翻了一下手机,姬如云下午发了一条消息,就几个字:"文件起作用了。下午供应商那边打电话过来试探,口气软了。"
他没回。
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姬如云:"我大哥今天跟马一鸣吃饭了。晚饭,在四季酒楼。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萧龙的筷子停了一瞬。
姬石天跟马一鸣吃饭不是什么稀奇事,两个人早就走得近。
但"脸色都不好看"——说明他们谈崩了。
姬石天想促成两家联姻,马一鸣想要的是姬家的资源和人脉,这两件事本来可以凑到一个桌上谈,但如果马家的条件超出了姬石天的预期,或者在某个关节上没谈拢,就会崩。
他放下筷子想了想,给姬如云回了三个字:"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