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目门口(第1页)
林澈以前觉得,输很多最难受。
比如输爸爸十八目半。
那么多目,像一大桶水从头上倒下来。
哗啦一下,整个人都湿了。
可是后来他发现,输半目也很难受。
半目不是一大桶水。
半目是一滴水。
啪。
滴在心口。
很小。
但特别清楚。
它会让你一直想:
刚才哪里?
哪一手?
如果我先走那里呢?
如果我不跟那个按钮呢?
如果我看见那个小官子呢?
半目像一扇门。
你已经跑到门口了,手都碰到门把手了,里面有光,有声音,好像马上就能进去。
可是门轻轻一关。
你站在外面。
只差一点点。
这天在棋院,林澈又坐到了周其远对面。
他们已经下过很多盘了。
周其远曾经像一座小山。
后来像一本很难读的小本子。
现在,林澈觉得周其远还是很难,但不是看不见顶的难。
他能看见一点路。
能看见周其远的陷阱。
有时候还能绕过去。
甚至在上次比赛里,他赢过周其远半目。
那是门开过一次。
可门开过,不代表以后一直开。
陈老师安排对练时说:“林澈执黑,周其远执白。”
林澈点头。
他把恐龙本放在旁边,没有翻开。
现在下棋时不能总看本子。
本子是地图,但走路的时候,眼睛还要看路。
周其远把歪老虎本合上,也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