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算术(第4页)
他挂着微笑,看起来和蔼可亲,但他身边一米内的人身体都紧张了,汉斯闻到了他身上最深处的味道,不像活人,仿佛来自权力本身。
尼可拉斯走到汉斯面前,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近到汉斯能看清他的睫毛,浅蓝色的眼睛。
“来柏林怎么不告诉我?”
“临时的会议。”
“瘦了。”尼可拉斯歪了歪头,看着汉斯的脸。“毛特豪森的伙食不好吗?”
“挺好的。”
“那就是你不会照顾自己。”
他拍了拍汉斯的肩膀,手停留的时间多了两秒。
“明天还有安排吗?”
“有。”
“那明晚,我来接你。”
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的手从汉斯肩膀上滑下来,指尖在汉斯的袖口上轻轻带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仿佛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汉斯说几句话。
即使他走了,大厅里也好久才重新热闹起来,有人重新端起酒杯,但笑声比之前小了很多。
汉斯站在原地,那只被碰过的手臂上,尼可拉斯的气味还留着。他想把袖子卷起来,但觉得很麻烦就算了。
舒伯特找了个借口先让汉斯离开了。
出了大楼,外面的空气冷而干净,汉斯深深吸了一口,好多了。
“带相机了吗?”汉斯突然问。
舒伯特愣了一下。“带了,长官。在车上。”
“去勃兰登堡门。”汉斯说,“来都来了,拍张照。”
他们去了,但汉斯忘了,现在是战争时期。
灯火管制下,柏林的夜晚漆黑一片,勃兰登堡门只剩一个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最上方的胜利女神四马战车的剪影,映着远处探照灯扫过天空留下的微光。
根本没法拍照,就算拍了也是一团黑。
汉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周围没有人,灯火管制让这片广场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空洞,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远处什么地方烧煤的味道。
舒伯特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催他。
最后汉斯说:”走吧。”
他们回到了招待所,汉斯真的很累了。他洗了澡,躺在那张刚刚好的床上,几乎一夜无梦。
后来舒伯特说,那天下午他在外面等的时候,和其他几个营地指挥官的副官聊了聊,那些人的嘴比他们的长官松得多,舒伯特从中拼凑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哪个营地在扩建,哪个指挥官和柏林关系不好,哪些物资渠道可以借用,他把这些整理成了一份备忘录。
汉斯看完之后说:”你比他们的副官聪明。”
舒伯特说:”他们的副官喝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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