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城市之底(第3页)
“这批药剂哪里来的?”他转过头问男人。
男人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货架,一只机器人储能单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不知道……有人让我帮忙放几天。”
“什么人?”
“不认识。”男人的手紧紧攥住柜台边缘,“他们是直接在终端上找的我,用的是一个私人加密频道……付的也是黑市代币。”
林寻把药剂的扫描数据打包,用战甲频段直接上传回片区指挥中心。不到十秒,药品与生化安全管控分局的复核查证结果就跳了出来:该批次稀释催化药剂与灰隧帮西城分销线路上月查获的一批货特征码匹配。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管无色透明的小瓶——几毫升的液体,不足以让人异化崩溃,但长期服用会缓慢侵蚀神经链路,使服用者的脑机适配逐步依赖更高浓度的药力。
很老套的营销手段。先让你上瘾,然后你才会不断回来买更贵的东西。
“这批药剂数量不大,”林寻看向男人,头盔内的记录系统自动启动。“你主动配合指证上级供货渠道,判定会大幅度减轻。”
男人垂下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过了一会儿他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虚拟通讯频道,以及交货人的特征。
林寻让随行的人形机器人将男人带出店铺,移交给赶来的地面治安支援小队。他自己留在店内,打开战甲全息面板调取刚才查获药剂的溯源标记。
标记指向了地下二层——中型货运物流层。灰隧帮在西城区的常规中转路线中,这条路的货运量排不进前三,但刚好卡在稽查大队分区管辖权交界的盲区。
“西城第三巡逻队报告,”他接通了指挥中心,“请求授权进入地下二层追踪。”
指挥中心沉默了几秒。头盔全息屏上跳出了授权确认界面。
秦山。头像还是当年初代改良时拍的那张,眼神里带着某种早已磨尽的东西。他今年四十八岁,经历过雄安地下城从图纸变成实体管网的二十年,也经历过白洋淀那片水域第一次被生化泄漏污染的夜晚。
权限通过。地下二层临时通行码已同步至战甲芯片。
林寻没有再看那家店铺一眼,转身往地下一层C区深处走去。地下二层的入口离这里还有一段路,要穿过一整片商铺区。
他父母至今不理解他为什么选了这条路。
二级公职市民的稳定岗位、全额医疗福利、高额兼职补贴——退路随时都在,他本可以申请转岗,做技术运维、实验室数据支持这类永远不会踏足地下层的安全职位。甚至以他的脑机适配等级,去程舟那争取一个算力维护岗都不算难事。母亲最近一次家庭聚餐时提过这个话题——压低了声音,口气里带着某种克制的祈求。
他没接话。父亲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了句很轻的话:“你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快步穿过地下一层商铺区时,他从外墙玻璃上看到了自己战甲头盔的反射。头盔底下那张脸被夜色和灯光切割得模糊不清,但他知道,即使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自己,父母眼里的儿子也从来没有真正回到过地面。
地下二层的闸口到了。人形值守机器人扫描了他的战甲身份芯片,随后一束微光扫过他的面部和虹膜。匝道尽头的隔离护栏缓缓升起,重型液压闸门往两侧滑开,气流从闸门缝隙灌出来,卷起地面一层细密的粉尘。
头盔的全息界面跳出了新区域的警示:已进入地下二层——中型车流物流层。空气质量中等,请确认战甲滤芯状态。当前通行权限:临时授权,有效时长6小时。
通道内部被工业冷光灯照亮,单向环流的车道上不时闪过无人驾驶物流货车的灯光。两侧墙壁上方悬挂着一排排轨道巡检机器,机械臂整齐收折,像一排栖息在岩壁上的蝙蝠。
没有商铺,没有步行街,没有柔和的模拟天光。这里是城市的血管,流动的是货物、零件、能源和违禁品。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矿物粉尘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成分。
履带式侦查机从他脚边窜出,先一步滑入了车道旁边的巡检廊道。
远处的隧道深处,一辆中型货运车正在降速。车身侧面印着一家注册物流公司的标志,但车身底盘传来的震动频谱被战甲传感器捕捉分析后,在头盔全息上弹出了一条标记:超载。实际载重远超该公司备案上限,能量曲线波动与灰隧帮上个月被查扣的一批伪装箱式物流车特征数据高度重合。
他启动了全息界面上的追踪标记。与此同时,地下交通隧道管控中心的调度频段也已经自动接入——江阔那个从不露脸的部门,正用无声的数据流为他锁闭前方的分段闸门。
隧道壁上的通风系统轰鸣声开始增大。物流车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突然加速。
“后车追上去。”林寻给身后的人形机器人下达指令,自己快步跟进。
履带在隧道地面上的摩擦声,混合着通风系统的低频嗡鸣,在他的头盔里汇聚成一种持续的低沉节奏。全息视野上,物流车的速度、距离、可能的岔路逃逸路线,正在被负四层AI算力中枢自动推演。
他没有多想。脚下加速,战甲外骨骼调到中档助力,开始小跑。身后的两台人形机器人自动切换追踪编队,悬浮蜂群在头顶散开成扇形。
前方的岔路口,闸门正在缓缓降下。
物流车猛然打了一把方向,朝一条未封闭的支线隧道冲去。车身擦过隧道壁,溅起一串火花。
林寻没有丝毫犹豫,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