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第1页）

南方的城市在春夏交接的日子里总是带着水渍的。

这个知识点北方人应该也知道，叫回南天。课本上讲过，冷空气走了，热空气来了，冷暖交接的空气里水汽饱和，就液化成了水珠。但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这种天气带来的煎熬，它不像台风一般刮风卷云，也不像盛夏的雷雨一样电闪交加。它是缓慢的，又是磨人的。它悄无声息的挂上了墙壁，浸湿了被褥，在你无知无觉的时候渗透了你的房间，你的生活。你走在路上，都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你看不清前方的路。

风卷云涌的天气过去后带来的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回南天却会给人带来无处躲藏的潮湿。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林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困。

她以前不是没有熬过夜，考前抱佛脚的时候熬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整个人像被泡在糨糊里，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大声，但这次一夜没睡，大脑反而很清醒，胸口处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上午第二节课考数学。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林栖扫了一遍题目，心里只有一个感觉：稳了。她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一路往下写，几乎没有停顿，计算题的数字整整齐齐地列在草稿纸上，推导过程写得条理分明。她用了十分钟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剩下的五分钟把卷子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错误。

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原来通宵之后的考试是这种感觉，以后是不是可以多试试。

当然不可以。

成绩是第二天下午发的。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卷子从前往后传，林栖拿到自己的卷子，翻过来，看到分数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她考了八十九。

八十九。

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看了很久，同桌都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很识趣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完那节课的。周围的同学都在对答案，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她坐在座位上，把那几道错掉的大题翻来覆去地看。每一题都写得行云流水，每一步都错得理直气壮。她把一道三角函数的证明题活生生证反了，从结论推到了已知条件，还推得兴高采烈。

她觉得自己很清醒。但那也只是她觉得。

数学老师姓陈，四十多岁，教了二十年的书，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他在午休的时候，单独把林栖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陈老师把林栖的卷子放在桌上，没有先说话。他翻了翻卷子，又看了看林栖，最后叹了口气。

“林栖，你难道是真的不会这些题吗？所有的错误都是低级错误。符号抄错，公式记混，连一个最简单的三角恒等变形你都把加号写成了减号。”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那你告诉老师，这张卷子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问题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告诉老师。”

林栖又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说老师，因为我看到我干妈跟我干妈的女朋友接吻了我发现我喜欢我干妈然后我睡不着觉第二天以为自己很精神其实并不？

她说：“状态不太好。”

陈老师从眼镜上面看着她。“状态不太好，”他重复了一遍，“你以前的成绩从来没有掉出过年段前二十。这次直接掉到了一百多名。这不是状态不好能解释的。”

林栖没有说话。

“你父母最近在家吗？”

“妈妈在外地，爸爸在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