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第1页）

虞遥没有走，她甚至还朝鹿闻笙的方向走走了一步。

“别过来！”鹿闻笙喊出这句话后操纵着轮椅往后滑了半寸，撞到了身后的护栏，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虞遥停住了脚步。她看见了鹿闻笙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恐惧。

这个人怕她。

可她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鹿闻笙为什么会害怕自己呢？

宋时微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在虞遥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车祸，截肢，相恋两年的女朋友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离开。

她忽然就明白了鹿闻笙刚才看见她转头那一刻的反应，那是伤口被人猝不及防地撕开时的疼痛。

“你听清楚了。”虞遥重新开口，像是在跟一个情绪失控的孩子讲道理，“我叫虞遥。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鹿闻笙的手指还是紧紧扣着轮椅的扶手，但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些。

显然是把虞遥的话给听进去了。

“不管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你把我认成了谁。”虞遥微微舒了一口气，说这话的时候，试探着往前又迈了一步，“我是来工作的，你可以砸东西，也可以骂我，但不能赶我走。”

“因为我来这儿是跟宋时微签了合同的，她既然付了我钱，那我也要做自己的工作。所以你砸你的，我收拾我的，咱们各干各的。”

鹿闻笙抬头看着她，眼睛里的愤怒在一点点消褪，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戒备，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

“你凭什么……”鹿闻笙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就凭我缺钱呗。”虞遥打断她，语气理所当然，“你给的钱够多，别说是砸杯子，你就算把整间屋子都砸了，我也会一边收拾一边夸你砸得真漂亮。”

鹿闻笙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虞遥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鹿闻笙看着她蹲在地上安静的收拾自己砸碎的杯子，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你别碰那些。”她的声音还带着尖锐的刺，但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不碰，难道等你捡吗？”虞遥头也没抬，将最后一块碎玻璃倒进了垃圾桶里，“你不太方便，轮椅够不到地板。就算方便，我也不会让你收拾，毕竟，那么漂亮的手还是留着画画吧。”话说完，虞遥略微抬头，把视线落在她搭在轮椅上的手上。

鹿闻笙没在说话，似乎是被她这句话给噎住了。

墨汁渗透得有点快，地板缝里留了些印记，她蹲下去用湿巾反复蹭了好几遍，直到痕迹淡到看不清为止。

等虞遥把地面上的狼藉处理干净，整个过程花了快二十分钟。鹿闻笙也没走，就在这二十分钟里一句话都没说。

虞遥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然后走到鹿闻笙面前，把手伸向她。

她下意识想躲，但虞遥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真的碰到。她只是摊开手心，上面躺着一枚很小的图章。

“你的印章。”虞遥说。

鹿闻笙没有接。她偏过头去，不看虞遥。

“放那儿。”她冷淡的说。

虞遥把东西搁在桌面上，然后在鹿闻笙对面的藤编椅子里坐了下来。

“鹿小姐，”她说，“我每天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走，在这期间你要想砸东西随时可以砸，我不介意。”

鹿闻笙的视线落在露台外的花园里，没有吭声。虞遥也不急，她有些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她说自己是北方人，来这座城市有三年了，以前在酒吧打工。她说自己正在考心理咨询师的证，她说宋时微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眼可好了，就是太急了，不知道是不是做记者的缘故，所以嘴巴毒了点。

鹿闻笙始终没有回应，但虞遥注意到，她攥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在某个时刻，悄悄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