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页)
陈生烟拖着轻薄的行李箱走出高铁站,雪还在下。积在人鞋底,薄薄一层。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任昼站在打出租车的地方,和形形色色的人混在一起,高挑的身姿格外醒目。她穿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带卡其色的围巾,黑色的长发如瀑垂下,嘴里叼着根冰棍。
陈生烟走过去,任昼还在低头咬冰棍,嘴巴旁泻出几丝白雾,她喉咙滚动,等人走到近旁才懒洋洋抬头看了一眼,笑了:
“六点十分,学委,你越来越不准时了。”
陈生烟闻言忍不住小小翻了个白眼:
“我和你说六点下高铁,谁让你六点就来这儿等着了,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啊。我还以为起码得在这等个半小时的。”
七年前的首都机场,任昼和沈序秋一起送她出国,任昼这个挨千刀的,硬是拖到了上飞机检票的前一分钟才气喘吁吁的赶来,来不及说两句话就匆匆离别。她还非要嘴硬的说路上堵车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睡过了好不好。
从前她们约着一起出去散心也是,任昼总是最晚到的,做什么事都一副懒洋洋毫不在意的样子。
眼前的任昼低头又咬了口冰棍,口齿不清:
“这么多年了。人总是会变的嘛。”
她凝神认真打量陈生烟,忽然呲个大白牙,莫名其妙乐了:
“你倒是没怎么变。我还以为,在国外这么久,某些人已经成了那种一句中文要夹杂三个英文单词的小洋人了。”
陈生烟懒得和她掰扯,抬手打辆出租,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回头说:
“人的轨迹是不定的。但根总是定的,我的根就在这儿。”
我的魂也在这儿。
这是我深爱的土地,这里有我深爱的人。
陈生烟放好行李,拉开车门,开玩笑着继续说:“不是有句歌词儿唱的吗: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任昼趁着她拉开车门的空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进去,陈生烟无奈的跟着坐进去。得,当了回保镖,既给大小姐开门又关门的。
任昼把吃完的冰棍儿的棒子叼在嘴里,终于想起来正经事:
“行行行,我们根正苗红的龙的子孙,请问您打了车要去哪儿呢?找到落脚地了吗?我家还有个客房,我不介意……”
陈生烟打断她,和司机说了个地址,是当地一个比较有名的高档小区,任昼转头星星眼崇拜的看着她:
“哇塞,发达了就是不一样,刚回来就买起这么好的房子了。富婆求包养。”
陈生烟睨她一眼,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放松身子靠在背椅上,后脑勺抵住座位,终于感到有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好歹之前我在国外也做出点成绩,这边想请我回来,不得拿出点诚意吗?这房子不是我买的,是甲方爸爸送的。”
其实如果她想买,也不是买不起。这些年在国外的薪资拿了不少,她物欲又很低,也没有在那边扎根买房子的打算,除了租房和必要的生活开支,零零散散存了不少钱。七年打拼,总之够她提前步入养老生活,称得上一句小富婆。
任昼叽叽喳喳,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在这儿说叶城10年的发展如何如何,一会儿说她妈老毛病又犯了,过几天还得去医院复查。
陈生烟和任昼是初中认识的,当时不算很熟,因为座位隔的老远,三年下来只记得名字。升上高中又阴差阳错的在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个班级,中途发生一些事,渐渐就熟络了,等到大学又在同一个城市,更是加深了革命友谊。
只不过后来陈生烟因为齐峭和自身的一部分原因选择出国深造,在国外就业。任昼毕业后则留在了首都,继续打拼。关系远了些,只是两个人之间还保留联系,偶尔任昼和沈序秋还会一起跨国来看她。
这次回叶城遇上任昼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陈生烟等到任昼讲的口干舌燥了,才提出她一路上最好奇的问题:
“怎么突然回来?放弃首都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不可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