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七章 踏出院墙共赴人间（第1页）

立夏过后，暖风绵长，玉兰花期落幕，院中新叶繁茂，满眼青绿。

帝王信守承诺，朝堂、王府再无任何人打扰西院，日子闲散安稳，无风无扰。

阿瑶身体调养得极好，肤色温润，不再畏寒怕风，夜里安稳入眠，再也没有咳血梦魇。团子长得圆胖乖巧，整日黏着她寸步不离。

可我清楚，她心底始终藏着一个执念。

她十五载人生，困于四方高墙，目之所及，只有院内玉兰青瓦。

她听过市井喧闹，听过城外溪流，听过人间烟火，却从未亲身踏足。

前世墓底闲谈，她轻声说，最想走出王府，逛一次闹市，吹一次山野晚风，做一回不受拘束的寻常姑娘。

这个心愿，我替她实现。

我提前备好户籍路引，以访友散心为由，和王府王爷报备出行。如今王爷忌惮我，不敢阻拦，当即应允，放任我们离府。

出行那日清晨，天光清亮。

我替阿瑶换上一身素色布衣，不是规制繁复的宗室褙子，是市井最普通的棉麻衣裙，长发简单束起，无珠钗、无纹样，褪去县主枷锁，只是寻常少女。

阿瑶站在院门口，望着敞开的西院大门，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十二年，院门常年落锁。

她无数次站在这里，望着门外巷道，满心向往，从不敢奢望踏出一步。

“可以出去吗？”她抬头看我，声音轻得发抖，眼底亮晶晶盛满忐忑与期待，“我真的可以走出这里吗？”

从前踏出院门，都会被下人呵斥折返，她早已习惯止步于此。

我牵起她微凉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安稳，笑着点头：“可以。从今天起，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没有门禁，没有管束，没有身份枷锁。

我牵着她，一步步走出困住她十二年的临川王府西院。

脚踩王府外青石街巷，街边有风拂过，带着市井食物香气、草木清气，鲜活滚烫，扑面而来。

阿瑶停下脚步，微微闭眼，任由风拂过脸颊，眉眼舒展，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这是自由的风。

是高墙之内，永远吹不到的风。

我牵着她缓步前行，怀里抱着团子，一步步走进庆历市井街巷。

沿街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麦芽糖、鲜果羹、糯米饭香气四溢，街边孩童追逐嬉闹，行人往来谈笑，烟火满满，热闹鲜活。

阿瑶看得目不暇接，眼神好奇又欢喜，一路紧紧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她会驻足看匠人捏糖人，会盯着街边盛放的野花发呆，会小声惊叹街边小河流水，眼里盛满年少独有的鲜活欢喜。

她本该拥有这样热闹明媚的年少，不该困在阴冷别院，日日饮药，孤独看花。

街边小摊摆着桂花糖，色泽透亮香甜，我买了一支，递到她手里。

她小口含着糖，眉眼弯起，甜度漫过眉眼，比糖更甜。

“外面好热闹。”她侧头看向我，眼底干净透亮，语气满是欢喜，“原来人间，是这个样子。”

从前只能听闻，如今亲身感受。

逛过半日街巷，市井人声稍喧，我怕她体虚疲累，提前备好郊外山居小院，带她去往城外南山山脚。

不是后世那座封魂古墓，是山清水秀、草木繁茂的南山向阳坡。

山居小院清净雅致，院前有溪流，屋后有林木，远离王府纷争，远离朝堂权谋，安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