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俗言避魂我独偏信(第1页)
一夜安稳,墓底花香不散。
次日天光透亮,山间晨雾未散,考古队员准时集结下墓。
今日作业重点,开启主墓室外围清理,核验石棺外层封泥年代,初步判定下葬封存流程,距离开棺研判肉身遗存、棺内铭文,只剩最后两步工序。
全队各司其职,脚步声、毛刷清扫声、仪器校准声重回古墓,打破一夜静谧。
阿瑶早已习惯性隐于石棺后侧阴影里,敛尽魂体气息,安安静静倚靠石壁,不露头,不发声,彻底避开一众活人视线。
她深谙自保之道。
千年间遇过懂民俗、通风水的守陵人与方士,只需一眼便能察觉阴魂气息,或是诵经驱离,或是施法镇压,无一例外,皆对她抱有恶意。
她早已学会躲藏。
唯独不怕陆寻。
陆寻余光扫过石棺后侧,看清她紧绷的身形,指尖微顿,不动声色挪开脚步,挡住队员看向阴影的视线,神色如常,继续指挥现场作业。
无声护佑,不动声色。
队内随行的老民俗技工陈伯,今年五十八岁,从业三十年,走遍省内大小古墓,懂墓葬风水、民间阴俗,常年跟着考古队处理墓葬民俗遗存、辟邪古物。
陈伯手里拿着桃木测气尺,沿甬道一路慢行,木尺针尖微微颤动,指向主墓室方向,摆动幅度越来越大。
他眉头瞬间紧锁,停下脚步,面色凝重。
“陆队,这墓室不对劲。”
陈伯走到陆寻身侧,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崖墓藏风聚阴,本就极易留残魂,此墓镇魂篆残缺,地磁锁魂闭环破损,墓底留有一缕千年阴魂,不散不走。”
此话一出,周边几名年轻队员动作一顿,下意识停下手里作业,心底泛起惧意。
业内皆知,考古不信鬼神,但敬畏墓葬阴异,是不成文的规矩。
陆寻神色未变,语气平稳克制,依旧秉持科学说辞:“崖底磁矿富集,测气尺受磁场干扰摆动,属于正常地质现象,陈伯不必多虑。”
她依旧对外遮掩阿瑶的存在。
不是推翻唯物,而是不愿阿瑶被众人定义为恶鬼阴魂,被惊扰、被驱逐。
陈伯摇头,不肯认同,抬手按住颤动不停的桃木尺:“我分得出地磁扰动和阴魂之气,不一样。地磁是冷硬矿气,这股气息,温软孤寂,无戾气,是活人魂魄滞留不散。”
“而且这缕魂灵,只亲近你。”
陈伯目光直白看向陆寻,道出关键,“从入墓第一天我就察觉,全墓几十号人,唯独你身上气息,能承接这缕阴魂,她一直跟着你,看着你。”
周遭队员瞬间哗然,小声议论四起。
“难怪最近墓里总莫名发凉,明明仪器温度正常,后背总发寒。”
“之前夜里值守,听见甬道有女子轻声叹气,我还以为是风声。”
“陆队夜里独自留守墓室,是不是真的一直能看见东西?”
流言细碎,猜忌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