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第2页）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再说了，山本先生，我们玉雅斋虽是小本生意，可在津门古玩行也做了十几年了，一向本分经营，从不碰那些来路不明、是非不清的东西。这调包的事，可是要吃官司的，我一个弱女子，哪来的胆子做这种事？山本先生若是信不过我，大可以去同行里打听打听，我沈玉薇的名声，值不值得一块玉来换。”

山本听完，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转向窗边的若素。

若素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书，似乎对这边的谈话毫不在意。她微微侧着头，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尊与世无争的瓷人。

山本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若素姑娘，那晚在拍卖会上，你似乎对那玉片格外感兴趣。我记得你还出了价。”

若素缓缓抬起头，浅灰色的眸子迎上山本的目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合上了手里的书，动作不急不缓，然后才淡淡道：“山本先生记错了吧，那玉虽然好看我喜欢，但奈何囊中实在羞涩。后来它出了异状，我不仅不喜欢了反而还有些害怕。这有什么问题么？”

她知道山本是在诈她，但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心虚，没有闪躲，甚至带着一丝“这也要问”的不解。

山本微微一窒。若素的回答太过自然，反倒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皱了皱眉，又道：“那后来呢？拍卖结束后，你和沈掌柜去了哪里？”

若素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然后很自然地说：“去了洗手间。然后觉得有些饿，便去附近的馄饨摊吃了碗馄饨。那馄饨味道一般，皮太厚，馅太少。”

她说得极其认真，甚至还带着一丝对馄饨的不满。沈玉薇在一旁听得差点没绷住，连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嘴角那一丝几乎控制不住的笑意。

山本显然也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他盯着若素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胡诌。但若素的表情太过坦然，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闪躲或心虚。

他沉默了。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玉薇，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冷意：“沈掌柜，今日多有打扰。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一句，有些东西，不该碰的最好别碰。否则，惹祸上身，后悔莫及。”

沈玉薇放下茶碗，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婉的笑容：“山本先生的好意，我记住了。也奉劝山本先生一句，津门这地方，龙蛇混杂，有些事，查不清楚的，不如就算了。免得劳心费力，最后还是一场空。”

山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两个随从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沈掌柜，后会有期。”

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寒气裹着山本和他的随从，消失在冬日的街道上。

直到轿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街角，沈玉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扶着柜台，腿有些发软，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小姐……”阿沅从后院门口探出头，脸色发白，“他、他走了？”

“走了。”沈玉薇点点头，声音有些发虚。

阿沅连忙跑过来，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那日本人好凶！”

“没事。”沈玉薇摇摇头，看向窗边的若素，忍不住笑了出来，“馄饨皮太厚，馅太少，你什么时候吃的馄饨？”

若素重新翻开书，头也不抬：“昨晚阿沅煮的夜宵，就是皮太厚，馅太少。”

阿沅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啊？我煮的馄饨不好吃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沈玉薇笑出了声，心里的紧张和压抑在这一刻终于释放了些许。她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向山本轿车消失的方向。街道上人来人往，依旧热闹。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但沈玉薇知道，平静的日子，所剩无几了。

“西行的计划要提前。”她转过身，看向若素，眼神坚定，“这几天就做准备。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已经离开津门去进货了。”

若素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但冬日的寒意，似乎更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