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第2页)
沈玉薇心头震动,握着布包的手紧了紧。父亲从未提过这段往事,但听陈爷的语气,当年的事,恐怕凶险万分。而九爷记到现在人情,如今用在这件事上……
“陈爷,”她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刚才带我们来的那个孩子……还有那风……”
陈爷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些:“那是九爷手下的人,机灵,眼尖,嘴巴也严。方才那阵风就是赶巧。鬼市这地方,靠山近河,夜里起风是常事。”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玉薇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不必多问,问了也不会说。
她识趣地不再追问,将布包仔细收进怀里贴身处,又看了眼腰间木牌的位置,抬头对陈爷道:“请陈爷替我谢过九爷。沈家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陈爷点点头,端起茶碗,将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话已带到,东西也给了。二位,请回吧。”他看向一直垂手站在一旁的孩子,“小六,送二位姑娘出去。从西边走,那条路清净。”
“是,陈爷。”那叫小六的孩子应了一声,走到沈玉薇和若素面前,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二位,请吧。”
沈玉薇和若素起身。沈玉薇最后看了一眼陈爷。他站在昏黄的油灯旁,藏蓝色长衫衬得他身形有些模糊,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像两潭深水,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告辞。”沈玉薇微微颔首,转身跟着小六,离开了茶棚。
回去的路,小六果然带着她们走了另一条道。这条道更偏,几乎看不到摊位和人影,只有零星几盏白灯笼,在夜风中孤零零地晃着。脚下的路也更加泥泞难行。
小六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对地形熟得闭着眼都能走。他不时回头,看看她们有没有跟上,但很少说话,只在那双过于灵动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快走出鬼市范围时,小六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玉薇,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虎牙。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直率,“九爷还有句话。”
沈玉薇心头一凛:“什么话?”
“九爷让我转告二位,”小六压低了些声音,那双眼睛盯着沈玉薇,一字一句道,“长安那地方,水比津门深,人也比津门杂。徐师长是地头蛇,不好惹。他身边,也不干净。二位姑娘此去,万事小心。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扫过若素,“尤其是这位姑娘,身上的‘味儿’太特别,容易招人眼。能藏,就尽量藏好些。”
沈玉薇心里猛地一沉。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九爷不仅知道她们要去,知道她们要找什么,甚至……可能对若素的来历,也有所察觉!
味儿?什么味儿?是魂玉的气息,还是……若素身为昆仑长公主又是祭司、千年醒来的那种与常人不同的“气息”?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多谢九爷提点,也多谢小六哥带话。”
小六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客气了。我就送到这儿,前头就出鬼市了。二位慢走,一路顺风。”
说完,他朝她们抱了抱拳,转身,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摊位之间,速度快得不像个半大孩子。
沈玉薇和若素站在原地,看着小六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片鬼火般飘摇的鬼市。寒风穿过荒野,卷起积雪,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掌心里,那个粗布包沉甸甸地硌着。怀里,合二为一的魂玉碎片贴着心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腰间,那枚黑檀木牌冰凉依旧。
“走吧。”若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很稳。
沈玉薇转过头,看着她。夜色中,若素的脸在斗篷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远处鬼市幽暗的光线映衬下,清澈,平静,深不见底。
刚才小六那番话,显然也听到了。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意外,也并不畏惧。
“嗯。”沈玉薇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转身,并肩走出了鬼市的范围,重新踏入无边的黑暗与寒风之中。
身后,那片诡异的白色灯火,越来越远,渐渐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晕,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只有风声,在荒野上呜咽。远处津门城的轮廓,在深沉的夜幕下,显出一个模糊的、带着零星灯火的影子。
沈玉薇握紧怀里那个粗布包,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金属物件坚硬的棱角。心里那本账,又沉甸甸地翻过一页。
长安。徐师长。唐墓玉玦。还有那个神秘的、无所不知的九爷,和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
前路艰险,步步危机。
但至少此刻,她们有了方向,有了线索,还有了一个或许能用得上的“内应”。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若素。若素也正看着她,浅灰色的眸子里,映着远处津门城零星的火光,平静,坚定。
“回家。”沈玉薇说,声音在寒风里,清晰而坚定,“收拾东西,准备西行。”
“好。”若素应道,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的身影,在雪夜的寒风中,渐渐远去,最终融入深沉的夜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