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第2页)
阿沅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棉线,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我……我就是瞎忙活。小姐才不容易呢,父母去得早,一个人撑着家业,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沈掌柜是不容易。所以你这个贴身丫鬟,就更要帮衬着她,照顾好她。”
“嗯!我知道!”阿沅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一辈子都跟着小姐,伺候小姐!”
苏晚晴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微微一动。这姑娘,心思单纯,却重情重义。她想起第一次来玉雅斋时,阿沅也是这样,忙前忙后,笑容灿烂,像个小太阳,把整个铺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对了,”苏晚晴想起正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阿沅,你跟沈掌柜时间长,可知道沈掌柜对津门地界上那些倒卖文物的勾当知道多少?”
阿沅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压低声音:“苏小姐,您问这个干嘛?是不是……又要写文章?”
“是,也不是。”苏晚晴合上笔记本,正色道,“我最近在查一个走私网络,牵涉很广,不少洋人和本地商人都掺和在里面。他们从各地搜罗古董文物,偷运出境,卖到国外去。沈掌柜是做古玩生意的,消息灵通,我想问问她,有没有听说过什么风声,或者……有没有什么线索。”
阿沅的脸色变了变。她虽然不识字,但在玉雅斋待久了,耳濡目染,也知道这行当里水深。倒卖文物,尤其还是卖给洋人,那是要掉脑袋的勾当。小姐平时最忌讳沾染这些。
“小姐她……”阿沅犹豫着,“小姐从来不碰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玉雅斋的货,都是正经收来的。那些走私的……小姐躲还来不及呢。”
“我知道沈掌柜是正经生意人。”苏晚晴点头,“我就是想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货,在市面上流通过。你放心,我不会把沈掌柜牵扯进来,就是私下问问。”
阿沅咬着嘴唇,想了想,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苏小姐,我跟您说,您可别说是我说的。前阵子,是有人来问过小姐,说有一批‘地底下的货’,想出手,问小姐收不收。小姐当场就回绝了,连东西都没看,就把人请出去了。后来我听小姐跟桂姨说,那批货来路不正,沾着血,不能碰。”
苏晚晴眼睛一亮:“是什么人?长什么样?还记得么?”
“是个瘦高个,四十来岁,左脸有颗大黑痣,说话带着保定口音。”阿沅回忆道,“穿得挺体面,但看着……眼神不正。小姐说他身上有土腥味,是常下地的。”
“下地”,是行话,指盗墓。
苏晚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又问:“他还说了什么没有?比如货从哪儿来的,要卖给谁?”
阿沅摇摇头:“没说。小姐没让他多说。不过……”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送他出去时,在门口听见他嘀咕了一句,说什么‘山本先生那边催得急’……”
“山本?!”苏晚晴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
“嗯,是叫山本。”阿沅肯定地点头,“好像是个日本名儿,我记得清楚。”
苏晚晴的脸色沉了下来。山本。又是他。从拍卖会到走私网络,这个日本商人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津门文物市场的暗处。
“阿沅,这事你没跟别人说过吧?”她合上笔记本,郑重地问。
“没有,我就跟小姐和桂姨提过一句,小姐让我把嘴闭严实,别再提。”阿沅连忙道,“苏小姐,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不然小姐该骂我了。”
“你放心,我绝不会说。”苏晚晴保证,又叮嘱道,“这事你也别再跟任何人提,包括沈掌柜。就当不知道,明白么?”
阿沅用力点头:“我明白!”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是沈玉薇和若素回来了。
阿沅立刻跳起来,迎上去:“小姐!若素姑娘!你们回来啦!苏小姐来了,等你们半天了!”
沈玉薇和若素一前一后进来。沈玉薇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明亮,看见苏晚晴,笑道:“苏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等久了吧?”
“不久,刚跟阿沅姑娘聊了会儿天。”苏晚晴站起身,笑着打量她们,“看样子,出去这一趟有收获?”
沈玉薇看了眼若素,若素轻轻点了点头。沈玉薇便对苏晚晴道:“有点眉目。苏小姐,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商量。咱们里头说?”
“好。”
沈玉薇引着苏晚晴往后院去。若素安静地跟在后面。阿沅看着她们进了堂屋,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刚才跟苏晚晴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她觉得,苏小姐是好人,是帮着小姐的。而且,山本这名字听着就讨厌,肯定没干好事。
她坐回柜台后,重新拿起针线。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外头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阿沅低下头,一针一线,认真地缝着棉袍的袖口。针尖在布料里穿行,发出细微的嘶啦声,规律,安稳。
屋里,隐约传来沈玉薇和苏晚晴低低的交谈声。听不真切,但语气似乎有些凝重。
阿沅停下针,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堂屋门,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心里却想着,苏小姐带来的那几块点心,真甜。下次她发工钱了,也去买一点,给小姐、若素姑娘、桂姨都尝尝。
还有,苏小姐说的那些话,女子要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