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旧梦(第2页)
光芒散尽,房间里重归平静。只有晨光,安静地从窗外照进来。
若素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此刻空茫得近乎死寂。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水。她依旧保持着托着玉玦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魂魄已离体而去。
“若素?”沈玉薇小心翼翼地靠近,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
若素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玉薇脸上。那目光很空,很陌生,像是穿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才终于落在此处。
“沈……沈玉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刚从深水中浮上来的恍惚。
“是我。”沈玉薇握住她冰凉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在微微颤抖。“你……看到什么了?”
若素低下头,看着掌心里合二为一的玉玦。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极轻地,极慢地,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看见了……昆仑。”
记忆的碎片,在莹白的光芒中,汹涌而来。
她看见连绵无尽的雪山,巍峨高耸,直插云霄。山顶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山腰以下是苍翠的松林,再往下,是开满奇花异草的山谷,溪流潺潺,雾气氤氲。
那是昆仑。她的国,她的家。
她看见恢弘的宫殿,依山而建,白玉为阶,青石为墙,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殿宇重重,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恍如天上宫阙。晨钟暮鼓,梵音缭绕。穿着白衣的祭司们穿行在廊柱间,步履轻盈,面容沉静。
她是若素。昆仑国的长公主,最年轻的祭司,也是皇室最后的血脉。
她看见祭坛。在最高的雪峰之巅,以整块玄玉砌成,圆形,九级台阶。祭坛中央,供奉着一枚完整的玉璧,那就是完整的魂玉。
青白色,温润如脂,那是昆仑的镇国之宝,凝聚着山川灵脉,庇佑着国祚绵长。
每日清晨,她登上祭坛,在魂玉前祈祷。指尖轻触玉身,能感觉到其中磅礴而温和的力量,如同母亲的心跳,安稳,绵长。
她看见她的子民。他们生活在雪山下的谷地里,耕种,放牧,织造,冶炼。他们敬畏雪山,崇拜魂玉,生活安宁而富足。孩童在山野间奔跑嬉戏,老人在阳光下编织彩绳,少女在溪边浣洗衣裳,歌声清越,回荡在山谷。
她爱他们。爱这个国家。爱这片土地。
然后,她看见了战火。
黑色的浓烟,从雪山下的谷地升起,遮天蔽日。喊杀声,哭嚎声,兵刃相交的铿锵声,打破了千年的宁静。
是外族联军。他们从西北荒原而来,骑着高大的战马,穿着厚重的皮甲,挥舞着弯刀。他们像黑色的潮水,涌进了昆仑的山谷。
他们不是为了财富,不是为了土地。
他们是为了魂玉。
“得昆仑魂玉者,可得长生,可掌乾坤。”
不知从何时起,这样的谣言在世间流传。贪婪,像瘟疫般蔓延。
联军攻破了谷地的防线,屠杀了手无寸铁的百姓,焚毁了村庄和农田。他们沿着山道,一步步,逼近雪山,逼近王城,逼近祭坛。
她站在祭坛上,看着山下升起的浓烟和火光,听着风中传来的哭喊和厮杀。冰冷的山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昆仑的皇帝,她的父亲,穿着盔甲,提着长剑,站在她身边。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背脊却挺得笔直。
“素儿,”他说,声音沉稳,却带着无尽的疲惫,“魂玉不能落入外族之手。它会带来更大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