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第2页)
而下一瞬间,江茂突然起身,向段铗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掐住段铗的脖颈,段铗的背重重撞在地上。那双泛着不正常的赤红的眼睛,直勾勾闯入段铗的视线。
此时,徐悯见段铗迟迟未归,心里有些打鼓,便前来查看情况,正好看到了段铗被袭击上来的这一幕。
“副院主!”
徐悯连同门外的两名护卫一同赶来,强行将两人分开,重新将结界封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徐悯问,护卫已经将剑指向了江茂,只要一个下令立刻了结。
段铗还在震惊中没有回神,被徐悯这么一问,才说:“我见她理智尚存,想近身查看。无妨,你们都出去吧。”
然而徐悯并没有打算放过,道:“无故伤人的异种怎可轻易放过?”
有一次伤人,就会有第二次。徐悯方才从拉开江茂的时候就察觉到这异种并不难控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角色,于是根本不想留着这么一个毫无价值的麻烦。
更何况,虽然由段铗代劳,但这异种实际上是分配给他管辖的。
“你都说是‘异种’了,异种嗜杀根本不需要理由。”段铗扫了徐悯一眼,看穿了此人的言之凿凿不过是怕惹麻烦的托辞,“方才我去了低等异种的监区,没有清洁到位,身上沾有它们的气息,所以才激怒了她。”
她又说:“浊海里登陆的异种从未有过这样的,把权限升到最高,没有院长和我的手令谁也不能擅自来见,更不能一杀了之。”
段铗在格物院很少直接行使自己作为二当家的权力,但徐悯听后并没有感到不快,只觉得段铗这种迂腐医修对异种反应过度,直接丢给她玩也未尝不好。
最终,徐悯带着两名护卫出去了,这个监区只留下了段铗和江茂两个人。
段铗直接在牢门外的地上盘腿而坐,同时用自己的灵气向江茂施加清心之术。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茂的呼吸渐渐和缓。
“是你?”江茂目力恢复,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看到故人。
“这些年你……”段铗话说到一半,简直不知道从何问起。
江茂将自己重塑魂魄之后的经历三言两语带过,而后问:“刚才似乎听到他们唤你副院长?看来我运气还不算太差,一回来就有人罩着我。”
脖子上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段铗心绪复杂到理不清,最后只是浅浅翻了个白眼,道:“我以为你不是很想见到我,见面像看见了仇人一样。”
她对江茂讲了方才的情景,忧心地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监牢里寂寂无声,良久过后江茂才答道:“我大概不算真正的活人。适才有徘徊在人间的野鬼与我争夺身体的掌控权,我因为死过一次,魂魄不全,才会被钻了空子。”
身为在格物院的医修,见过的稀罕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段铗听后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异,只是抓住其中一个疑点问:“你知道方才那野鬼是什么来头吗?”
“知道。”江茂与段铗对视,“是死在这间牢房的一个前辈。”
前辈……段书卿对她的用词感到很无奈。
“格物院确实收过许多后天被感染的人,大多数撑不过异变,都死了。”段铗道。
江茂站起身,慢慢向前走了一步,接着道:“书卿,你告诉我,蓬莱前任掌门是不是叫谢芝?”
听到这个名字,段铗的脸色一边,也跟着站起身,与她平视:“你不会要告诉我刚才夺舍的野鬼是谢芝吧?谢芝不是寿终正寝吗,怎么会困在格物院的牢房里?”
而江茂此时已经在暗骂自己天生是非身、劳碌命,自己的修为废了个彻底还没捡回来,这些狗屁倒灶的宗门秘闻立刻就找上门来了。
而这些,只不过是她在被夺舍的期间从对方的怨念里感受到的,讲出来也就段书卿这种认识数十年的故友能相信她。
正郁闷着,她看见段铗的面色阴沉,道:“你这是什么眼神,要缅怀的话五年前应该已经缅怀过我了吧?”
这是这次猝不及防的相遇之后,江茂露出的第一个笑容。除了血色不足,她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似画师在醉中几笔挥就,说潦草,也精细。
段铗没有心情理会这句笑言,正色道:“如果真的是谢芝死在了格物院,事情就大了……”
她沉吟片刻:“我现在不可能直接放你出去,但可以保你过几天清静日子,我想办法帮你恢复。”
段铗有职责在身,停留太久难免惹人怀疑,说完这些后匆匆离去。江茂独自坐在结界里,开始盘算眼下的局面。
修为,废了;法器,丢了。不止如此,身上还背负着一个随时可能让她心神错乱的夺舍隐忧。她心道,还以为会有人收拾出来一个太平盛世让我好好享福,原来还是让我去当清道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了段书卿,一个十年前还在羲川剑宗同她捉蟋蟀的不靠谱郎中,充其量治一下小儿风热,现如今竟然也能在格物院这种地方保她不死了。
还当如何?先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