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第2页)
夏璃幽站在客厅的灯下,手里还攥着江念安忘了带走的围巾。她低头看着那条红白格子的厚围巾,指腹摩过毛线的纹理。"……嗯。"
夏逸寒笑得露出豁口:"我就知道!念安姐每天都来,我同学都没有每天来的好朋友!姐姐你好厉害!"
夏璃幽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把那条围巾叠好,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等明天那个人来的时候再还给她。
除夕的前一天,江念安照常来了。进门的时候她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发梢上沾着几点白,跺脚把鞋底的雪抖落在门口垫子上。
"夏夏!明天除夕,我跟你说好了的,来我家吃年夜饭!"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熟门熟路地换上那双蓝拖鞋,"我爸今天就开始备菜了,炸了一盆酥肉,我偷吃了三块,烫得我舌头都麻了。"
夏璃幽从茶几下面抽出纸巾递给她。"擦一下。"
江念安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边的油渍——确实偷吃了不少,嘴角还隐约反着光——然后盘腿在沙发上坐下来,歪着头看她。"你不会反悔吧?明天来我家吃饭?"
"说了去。"
"那就好!"江念安满意地往沙发里陷进去,"我爸说他要做八道菜,其中有一道糖醋鱼是他的拿手绝活,你吃了保证忘不掉。"
夏璃幽在她旁边坐下来。窗外的暮色正从灰蓝渐渐转为深紫,远处传来零星几声鞭炮响,大概是哪家小孩子等不及除夕就在院子里放了起来。那声音隔得远,传到这里的时候只剩下模糊的、短促的回响。
江念安侧过身子看着她。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和,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笼进了暖融融的色调里。
"夏夏,"她轻声开口,"你跟你家里人说过吗?明天不在家吃饭。"
夏璃幽垂下眼。她今天早上在走廊里遇到了李管家,说了一句"明天除夕我不在家里吃饭,去同学家"。李管家愣了一下,然后温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至于父母那边,她甚至没有考虑过要告诉他们。他们大约也不在乎她在哪儿吃年夜饭。
"说了。"她说。
江念安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追问细节。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颗还没拆封的棒棒糖——是夏璃幽放在那里准备给她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明天下午四点半我来接你,你别自个儿走过去,路滑。"她含含糊糊地说着,舌尖翻动着棒棒糖,"我骑车来,后座给你装了挡风帘,我爸用旧雨衣改的,可暖和了。"
夏璃幽看着她鼓着一边腮帮子讲话的样子,灰眸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好。"
江念安又坐了一会儿,吃完那颗棒棒糖就走了。夏璃幽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背影消失在飘着小雪的暮色里。门廊下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地上的雪照出一层细碎的金色颗粒。
她关上门转身往回走,经过玄关的时候停了停。柜子上那条红白格子的围巾还叠得整整齐齐的,她伸手摸了摸毛线的纹理,柔软的,带着一点洗过多次之后特有的温润触感。
她走上楼梯,在走廊里遇到了夏逸寒。他蹲在走廊尽头的地板上,正用彩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画,画的是一棵歪歪扭扭的圣诞树——节日搞混了,但看得出他很用心,树顶上画了一颗金色的星星。
"姐姐你看!"他把画举起来给她看,"我画的,过年了!"
夏璃幽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看着那张画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和错位的节日元素,伸手轻轻拂了一下他额头沾上的彩笔印。
"画得很好。"
夏逸寒咧嘴笑了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嘴里念叨着"明天念安姐来不来"、"她说不来那后天来不来"、"姐姐你明天不在家吃饭那我跟郭妈一起吃吗"。夏璃幽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那一晚她回到房间,没有立即睡。她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雪,月光被薄云遮了大半,院子里一片安静的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摊开,指尖微微蜷着。这双手曾在琴键上停留,在拼图的碎片间穿行,在作业本上画过兔子,也曾在一只水瓶上看到过"别死"两个字。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的她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除夕,江念安会骑车来接她去吃年夜饭,糖醋鱼和酥肉和很多很多她没吃过的菜会摆满一桌子,张老板会笑呵呵地给她夹菜,那双蓝拖鞋会在玄关等着她上门。她会坐在一张小小的、挤得转不开身的餐桌边,旁边是那个话多又爱笑的人,窗外有鞭炮声和落雪。
她把窗帘拉好,躺回床上。枕边那只毛绒绒的暖手宝还放在原位,她伸手握了一下,柔软的触感填满了掌心。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小缕,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像一粒细小的、温润的银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