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快开门(第2页)
"会一点。"
"那你弹给我听呗!"江念安放下薯片包,双手合十地看着她,"就一首,随便什么都行!我想听!"
夏璃幽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里满是期待,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走到钢琴前面,掀开琴盖。琴键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用指腹轻轻一抹,一排黑白键露出来,泛着温润的哑光。
她坐下来,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落下去。
她弹的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没有名字,是小时候李管家教她的第一首钢琴曲,旋律舒缓又干净,左手是一串流畅的分解和弦,右手的主旋律轻得像一滴水落在水面。她弹得很慢,有几处停顿,太久没练了,手指的生疏在琴键上暴露无遗。但整首曲子的骨架还在,温润的、略带涩意的音符从琴弦上流淌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江念安鼓掌声——双手拍得很用力,哗哗哗的,像在听一场正式的音乐会。
"好听!"江念安的声音里全是真诚的赞叹,"虽然中间有几个地方卡了,但是旋律好好听!像是那种……冬天的晚上一个人在窗边看月亮的时候会听的曲子。你练了多久?"
"很久之前学的了。好久没弹了。"
"那你以后多弹给我听。"江念安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钢琴旁边,弯下腰看着琴键上一排黑白相间的格纹,"每次我来你就弹一首,慢慢攒,我就可以听一个音乐会了。"
夏璃幽抬起眼看她。江念安站在钢琴旁边,弯着腰,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垂下来,扫过琴键的边缘。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个白键,钢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然后她抬起头来冲夏璃幽笑。
"叮。"她又按了一个黑键,"叮咚。"接着连按了几个键,一段跑调的、断断续续的"小星星"从她指间流出来。她皱着眉盯着琴键,像在攻克一道难题,嘴唇微微抿着,按到第三个音符就忘了后面的调子,回头看她。"夏夏,后面怎么弹来着?"
夏璃幽伸手,她的手指从旁边伸过来,覆在江念安的手背上,把她的手指带到正确的琴键上。"这里。然后这个。"
江念安的手指被她的掌心贴着,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过来。她低头看着两人叠在一起的手指,在琴键上一个一个地落下去,几个正确的音符连起来,终于拼出了一小段流畅的旋律。她抬头看夏璃幽的侧脸,看到她垂着眼专注地引导自己的手指,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
"谢谢夏夏师父。"她轻声说。
夏璃幽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蜷了一下。"不客气。"
江念安从钢琴旁边蹦回沙发上,又拿起一块曲奇咔嚓咬了一口。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夏璃幽坐在钢琴凳上没有动,看着江念安在阳光下蜷在沙发里的样子,白色的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扶手上,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衬托得她的轮廓柔和又温暖。
"夏夏,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你家吗?"江念安嘴里含着半块曲奇,含含糊糊地问,"你家好大,沙发上好舒服,还有钢琴可以玩。我爸的面馆只有楼上那间小房间。"
"可以。"
"真的?"她把曲奇咽下去,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能天天来吗?"
"……只要我在家。"
"你在家我就来!"江念安举起手中的饮料瓶朝她虚虚地碰了一下,"说定了啊。"
那天下午江念安在夏家待了很久。她们拼完了夏逸寒那只木鸟笼——江念安负责递零件,夏璃幽负责组装,夏逸寒在旁边指挥"小鸟翅膀要朝左边"——然后三个人窝在客厅地毯上看了半部动画电影。夏逸寒看到一半就趴在江念安腿上睡着了,江念安把外套盖在他身上,压低声音跟夏璃幽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的内容没什么重点,江念安说她小学时候养过一只仓鼠后来跑丢了、她爸做的番茄鸡蛋面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面没有之一、她妈过年的时候如果能休假回来会带她去庙会看灯。夏璃幽大多数时候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后来呢"。江念安说到庙会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她。
"夏夏,你过年怎么过?"
夏璃幽看着地毯上那盘拼了一半的拼图,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下,说:"就这样过。"
"家里人一起吃团圆饭吗?"
"……不一定。"
江念安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说:"那你来我家吃吧。我爸年夜饭做一大桌子菜,每次都吃不完。你来我跟我爸说一声,他肯定会高兴的。"
夏璃幽侧过头看她。江念安坐在地毯上,膝盖上盖着夏逸寒的毯子,歪歪扭扭的辫子散了一只,碎发贴在脸颊边。她看着夏璃幽的眼神是认真的,坦荡的,像冬天的一碗热汤,冒着滚烫的白气,没有任何多余的包装。
"……好。"
江念安笑了。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更轻更柔,嘴角翘得很慢,像一朵花慢慢地展开。她没有嚷嚷着"太好了"或者"说定了",只是安静地笑了笑,然后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落在电视屏幕上。
暮色四合的时候,江念安把那堆零食袋收拾好,把空包装叠成一摞,穿上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好亮黄色的围巾。夏逸寒醒了,揉着眼睛送她到门口,嘴里还含着她给的棒棒糖。
"念安姐明天还来吗?"
"来!"江念安弯腰冲他眨了眨眼,"明天带别的口味的糖给你!"
她直起身,转向夏璃幽。夕照的余晖从门外的天空涌进来,把她镶成一道暖橘色的剪影。她站在那里,隔着一级台阶的高度差看着夏璃幽,杏眼里映着傍晚的霞光和尚未暗下去的灰蓝色天穹。
"夏夏,我今天特别高兴。"她说,声音轻轻的,跟平时那个大嗓门的江念安判若两人,"你家很好。你也很好。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白色羽绒服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变小,拐过巷口就不见了。夏逸寒还站在门口挥着手,含含糊糊地喊"念安姐明天来啊"。
夏璃幽站在门框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晚风灌进来,凉凉的,拂过她的脸颊和睫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弹钢琴时碰过琴键的触感,和覆在江念安手背上时那一瞬的温热。
她关上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的,均匀的,像一首她终于学会了怎么弹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