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的纸飞机(第2页)
车轮碾过湿透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晚风裹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迎面吹来,潮润润的。江念安坐在后座上,两个书包被她抱在怀里当挡风的盾牌,下巴搁在其中一个书包的顶面上,看着前面夏璃幽的背影。
夏璃幽的校服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她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散落下来,贴在颈侧。后颈的那片皮肤白皙而细腻,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青白色。
江念安盯着那片后颈看了好几秒,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风声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夏璃幽没有回头,只丢回来两个字:"平时不好?"
"平时也好,但今天特别好。"江念安把下巴搁在书包顶上,声音闷闷的,"你居然帮我背书包,还载我回家。我以为你会说多喝热水然后自己走掉。"
"你病成这样,骑不了车。"
"所以只是因为怕我摔死?"
夏璃幽沉默了两秒。"……也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江念安的声音忽然精神了一点,带着点好奇和促狭。
夏璃幽没有回答。自行车的轮子压过一处水洼,溅起一小片水花。江念安在后座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夏璃幽的衣摆,又很快松开了。
"不想说算了。"她嘟囔了一句,重新把头埋回书包顶上。
雨后的街道很安静,天色是一层淡淡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着,边缘透出一点稀薄的亮光。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地面的积水上映出模糊的倒影。有一只橘猫蹲在屋檐下舔爪子,看到她们骑车经过,抬了抬眼皮,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舔。
她们经过那家烤红薯摊的时候,老爷爷今天没有出摊。江念安在后座叹了口气,声音虚弱但是遗憾:"好想吃红薯……"
"你感冒了,不能吃。"
"你好无情。"
"回家喝粥。"
江念安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缩了缩肩膀,夏璃幽的后背就在她面前一小寸的距离,校服布料的纹理清晰可见,随着骑车的动作微微起伏。她盯着那片布料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从她脑袋里冒出来——如果她往前靠一靠,把额头抵在夏璃幽的背上,会怎么样。
她当然没有做。她只是往后缩了缩,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一些。
到了面馆门口,张老板正站在屋檐下抽烟,看到她们回来赶紧把烟掐了迎上来,一脸焦急。"哎哟我的闺女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感冒了,低烧。"夏璃幽下了车,把车支好,然后把书包从江念安怀里拿过来递给她爸。
张老板接过书包,又摸了摸江念安的额头,皱起眉。"赶紧进屋躺着,我去给你熬姜汤。这位同学——"他看向夏璃幽,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你送她回来,辛苦了。"
"没事。"
江念安被她爸半推半搡地弄进了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隔着围巾瓮声瓮气地喊:"夏璃幽!自行车你骑回去,明天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能走。"
"……明天再说。"
江念安还想说什么,被她爸拉进了屋里,布帘子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脸。夏璃幽站在原地,看着那面浅蓝色的布帘晃了两下然后静止,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翻动。
她跨上自行车,独自一人骑回了家。
第二天江念安果然没来上课。她的座位空着,桌面上还摊着她昨天没来得及收好的课本和一张画了一半的涂鸦——不知道什么时候画的,上面画了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头发长一些,一个短一些,中间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夏璃幽看了那张画两秒,然后伸手把课本合上了。
一天下来没有江念安在旁边叽叽喳喳,教室里安静得出奇。没有人扭头跟她说小话,没有人偷偷推纸条过来,没有人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抱怨作业太多。她像平时一样听课、看书、在草稿纸上画兔子,偶尔看一眼窗外,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种感觉很淡,像一杯水里少了一勺糖,喝起来还是水,但总缺了一点点滋味。
放学的时候她推着江念安的自行车站在校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拐向了面馆的方向。
傍晚的面馆里生意清冷,只有一桌客人。张老板在后厨忙活,看到她进来露出惊喜的表情。"同学来啦!念安在楼上呢,你上去看看她吧,今天烧退了一些,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夏璃幽点点头,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掀开楼梯口的布帘上了二楼。楼梯窄窄的,木质的阶面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是两间小房间,右手边那间的门半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她敲了敲门。
"谁啊?"江念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鼻音还是很重,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