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一天(第2页)
河岸边长着一排垂柳,枝条垂进水面,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夏逸寒脱了鞋,卷起裤腿就踩进了水里,水花溅了他一裤管,他毫不在意,举着网兜往水里捞。
"姐姐这里有鱼!好小一条!快来看!"
夏璃幽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下,双臂抱住膝盖。柳树的影子落在她肩上,随着微风细细碎碎地晃。她看着夏逸寒在水里扑腾,网兜捞起一堆水草,一条鱼也没捞着,但他乐此不疲,捞一次喊一声"哎呀跑了",然后又兴致勃勃地继续捞。
晨光渐渐变得亮烈起来,河面上浮着细碎的金色鳞片。夏璃幽摘了草帽放在膝盖上,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有几缕缠在了柳条上,她轻轻扯开,指尖触到微凉的叶片。
"姐姐快看!我捞到了!"
夏逸寒捧着小网兜跑过来,网兜里果然兜着一条拇指长的小鲫鱼,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倒进带来的小塑料桶里,桶里已经装好了半桶河水,小鱼入水后呆了两秒,然后迅速游到了桶底躲起来。
"姐姐你说它叫什么名字好?"
"……鱼。"
"不行!得有个名字!"夏逸寒蹲在桶边,皱着眉想了半天,"叫……泡泡?它游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张的,像在吐泡泡!"
"随你。"
夏逸寒又蹲在那儿跟那条小鱼说了半天话,什么"泡泡你别害怕"、"泡泡我待会就放你回家"、"泡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夏璃幽在旁边听着,嘴角不知不觉地翘了一点,她自己没有察觉。
河边来了个钓鱼的老头,戴着宽檐帽,拎着折叠凳和鱼竿,在离他们十来米远的地方坐下。老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然后开始挂饵甩竿,动作熟练又悠闲。水面被鱼线划开一道细细的波纹,很快又平复了。
夏逸寒被老头吸引了注意力,跑过去蹲在旁边看,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大堆问题——"爷爷你钓到什么了"、"这鱼竿好长啊"、"为什么你的鱼线有浮标我没有"。老头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给他,让他安静一会儿。
夏璃幽坐在原地,看着弟弟蹲在陌生老人身边,没有丝毫怯意,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这种与生俱来的、完全不设防的亲近感,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她从小就知道和人保持距离,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植物,根系蜷缩着,不向任何人伸展。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还带着体温的棒棒糖。粉红色的包装纸被她攥得有些皱了,边角卷起来,露出里面晶莹的糖体。她盯着它看了两秒,没有拆开,又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姐姐!"夏逸寒跑回来了,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送你!刚才在那边摘的,你看上面有毛茸茸的穗穗!"
夏璃幽接过来,狗尾巴草的穗穗擦过她的掌心,痒痒的。她把草茎绕在指尖上转了转,然后别在了草帽的帽檐上。夏逸寒看到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中午的时候两人回了家,郭妈果然在花园的桂花树下铺了一块格纹野餐布,摆好了三明治、水果和一大壶冰镇酸梅汤。酸梅汤装在透明的玻璃壶里,琥珀色的液体里沉着几颗乌梅和桂花,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夏逸寒盘腿坐在餐布上,抓起一个三明治就咬,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姐姐,下午我们去……去那个……新开的那个……什么来着……"
"游乐场?"
"对!游乐场!"他把三明治咽下去,"我同学说新开了一个,里面有大滑梯和蹦床!姐姐陪我去吧!"
"你不午睡?"
"假期睡什么午觉!"夏逸寒义正辞严地反对,"我都是大孩子了,李爷爷说我明年就能一个人去上学了!"
夏璃幽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和乌梅的酸涩。她看着弟弟手舞足蹈地比划游乐场有多好玩,什么"彩虹滑梯有十米高"、"蹦床能把人弹到天上去",说得眉飞色舞,口水差点喷到三明治上。
"行。三点去。"
"耶!"夏逸寒猛地站起来,又因为站得太急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到野餐布外面去。夏璃幽伸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拎回来重新按坐下。
"先把饭吃完。"
那天下午的游乐场确实很热闹,周末的关系,到处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喧闹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糖水。夏逸寒一进场就撒了欢,冲到滑梯那边去排队,回过头朝她招手让她快点。夏璃幽靠在围栏边上看着他,看他在滑梯顶端犹豫了两秒,然后眼睛一闭"嗖"地滑了下来,落在软垫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咧嘴笑,又跑回去重新排队。
她看了一会儿,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她点开通讯录,翻到标着"妈妈"的联系人,头像是一朵白莲花的默认图片。上一次通话记录是三个月前,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内容是林晚照问她"生活费够不够",她回"够",然后两边都沉默了几秒,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