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不出界(第1页)
衡云峰那道剑光亮得极淡。
若不是黑扣上“问剑令下”四个字刚刚浮出来,沈照棠未必会把那一点光当回事。它像夜雾里一粒冷星,亮了一瞬便灭,偏偏灭得太快,反而像故意让人看见。
被沈照棠砸断手腕的人跪在篱笆外,额头全是冷汗。他穿着普通外门弟子的灰衣,腰牌却磨过,名字那一面看不清,只剩背面半个任务堂印。
陶师姐上前按住他肩膀,冷声道:“姓名。”
那人咬着牙,不答。
沈照棠把剑鞘搭在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腕上:“你还有一只手。”
陶师姐看她一眼,没拦。
闻雪照蹲在黑扣前,用旧瓦压住扣面。她没有审人,只看黑扣上的字。问剑令下,水符归位。八个字,每一个都像在逼沈照棠出门。
问剑,是修士之间最直接也最难拒绝的挑衅。
尤其对剑修。
沈照棠从前在外门试剑碑前,最受不了这种东西。有人敢把剑意递到她眼前,她十有八九会接。不是好胜,是她出身里带出来的一点倔。山野里退一步常常不是海阔天空,而是被人抢走粮、踩烂田、逼到墙角。她学剑,就是为了不退。
可现在,她看着衡云峰灭掉的那点光,没有动。
闻雪照抬眼看她。
沈照棠把剑鞘从那人手腕上移开:“别看我。我没傻到大半夜出界给人递罪名。”
闻雪照低头,嘴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陶师姐问不出姓名,索性搜身。那人身上没有传讯符,没有私印,只有一枚被烧过的纸角。纸角上残留一点松脂味,与衡云峰石阶常年熏用的松脂一致。
“衡云峰的人?”陶师姐问。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发哑:“我是任务堂杂役。”
“谁让你来?”
“不知道。”
沈照棠蹲下去,看着他:“不知道也敢来春雪小筑偷符?”
那人嘴唇发抖:“有人把黑扣放在我枕边,说子时把水符取回去,给我三块中品灵石。我只要照做,没人会知道。”
“谁放的?”
“真不知道。”
沈照棠看了他一会儿。她没从那人眼里看见死士的硬,只看见贪和怕。这种人不是局中主手,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粒被抛出来探路的石子。
闻雪照问:“黑扣放在你枕边时,是冷的还是热的?”
那人愣住:“什么?”
“冷的,还是热的?”
“热……有一点热。”
闻雪照又问:“你拿起它时,有没有听见剑声?”
那人脸色变了:“有。很轻,就像有人在耳朵边拔剑。”
陶师姐皱眉:“问剑扣。”
闻雪照点头:“衡云峰旧制。扣中藏一缕剑意,能远程传令,也能让接扣者短时受驱。”
沈照棠看向衡云峰方向:“所以刚才那道剑光,是收线?”
“也是试你。”闻雪照说,“你若追出去,问剑扣会在界外碎开,证明你应了衡云峰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