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不让步(第2页)
“檐上有人引水。”她说。
沈照棠仰头:“能看出从哪边引?”
闻雪照没有回答,直接踩上檐下石阶。沈照棠伸手去扶,她却先一步借檐柱上力,身形轻得像一片雪,落到半人高的矮墙上。雨打在她肩头,她半跪下去,指尖从旧瓦缝里拨出一根细细的草茎。
草茎中空,内壁有灵力灼过的痕。
沈照棠接住她递下来的草茎,轻轻一捻,草茎断开,里面滚出一粒黑点。
那不是虫卵,是被灵水泡软的引水砂。
“好手艺。”沈照棠冷声说,“拿支渠砂塞屋檐,再用草茎引水,明早屋檐必漏。漏水归小筑,支渠少水归虫害,一箭两雕。”
闻雪照从矮墙上下来,雨水顺着她袖口滴落。她没有整理袖子,只看向屋后那条通往灵田的小路。
“支渠也出事了。”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前院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沈师姐!闻师姐!”
叶小满抱着一捆湿透的胡萝卜苗冲进来,鞋底全是泥。她跑得太急,险些在门槛前摔倒,饭团吓得炸毛,转身躲进门后,又探出半个脑袋。
沈照棠一步上前扶住叶小满:“慢点说。”
叶小满喘得厉害,把怀里的苗往前一送:“后山支渠堵了!我家的胡萝卜苗先蔫,隔壁两块田也开始黄叶。执事堂说是虫害,让我们自己认损,可我挖了半垄,根上没有虫,只有这种沙!”
她摊开掌心,掌心里正是白灰色细沙。
沈照棠没有立刻接沙,而是看向闻雪照。
闻雪照伸出手,掌心摊开。叶小满愣了一下,才把沙倒过去。闻雪照用指腹碾开,沙里有一点极细的木屑,和刚才旧瓦边缘沾着的木屑颜色相同。
同一批东西。
叶小满看不懂她们神色,只急得眼圈都红了:“我不是想赖账。若真是我照看不周,我认罚。可这水是从支渠来的,昨夜还好好的,今早一变浑,苗就倒了。执事堂若把虫害写进册,我娘攒的三枚灵石都要赔进去。”
沈照棠把她的手按下去:“先不认。”
叶小满怔住。
沈照棠说:“没查清之前,谁都别认。”
这句话不是安慰。她说得很稳,像一根钉子先钉进泥里,把叶小满快散掉的心神钉住。
闻雪照已经转身取了檐下木盆,又从盆沿掰下一小片薄木。沈照棠看见了,问:“要做什么?”
“试流。”
闻雪照把薄木削成三片,分别刻上浅浅缺口。不是写字,也不是拓印,只是让木片在水里有不同浮向。她把其中一片递给叶小满。
“你去支渠上游,放这片。”
叶小满下意识接住,又看沈照棠。
沈照棠点头:“按她说的做。别走大路,从竹篱后绕,别让执事堂的人先看见你。”
叶小满用力点头,抱着苗转身跑了。
沈照棠看着她背影:“你让她去上游,是想看水从哪处被拦?”
“也看谁在等。”闻雪照说。
沈照棠明白了。
若只是自然堵水,上游无人。若有人做局,发现小筑开始查水,必会有人先到支渠边补手脚。
雨里,两人沿着屋后小路往支渠走。饭团本来想跟,刚踩到湿泥就嫌弃地缩回爪子,最后只蹲在檐下叫了一声。沈照棠回头看它:“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