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灵谷一枚铜铃(第1页)
叩门声停得很规矩。
三下之后,门外的人没有催,也没有闯,只在雨里站着。沈照棠把饭团从门槛边拎开,闻雪照则先看门上旧扣。
旧扣刚稳住不久,被这三下叩门震得发麻。柜底下扣也跟着轻轻响了一声,像上下两处都认出了来人的节奏。
沈照棠压低声音:“外门的人会知道叩几下能震旧扣?”
“不该知道。”闻雪照说。
“那门外不是普通送东西的。”
“也可能是替别人送东西。”
沈照棠点头,没有立刻开门。她先把剑匣放到门侧,自己站在门后半步,既能挡住来人的视线,也不至于像要动手。闻雪照把昨夜画的上扣、下扣简图压到桌下,又用一块破布盖住旧账册所在的空位。
这些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商量。
沈照棠看人,闻雪照藏证。一个站明处,一个收暗线。
门开了一条缝。
外头站着个年纪很小的外门弟子,头发被雨打湿,怀里抱着一只油布包。看见沈照棠,他明显松了口气,又有点怕,先递出一枚木牌。
“陆执事让我送春雪小筑未清旧账登记纸,还有修缮领物空册。她说,月底核账前,你们要先把能列的列清楚。”
沈照棠没有接油布包,先接木牌。
木牌是真的,陆执事的印也是真的。可门上旧扣还在轻轻震。
闻雪照站在她身后问:“谁让你敲三下?”
小弟子愣住:“啊?”
“你刚才叩门三下。”
“外门送文书都是三下。”小弟子紧张地解释,“一声是私事,两声是领物,三声是执事房文书。我没有乱敲。”
沈照棠看向闻雪照。
闻雪照没有立刻下判断,只问:“这规矩什么时候有的?”
“我入门前就有。”小弟子想了想,“听说是以前怕夜里送错文书,才定的。”
以前。
春雪小筑的旧扣也认这三下。
沈照棠把门开大些,却没有让小弟子进屋:“东西放门槛上。”
小弟子连忙照做,把油布包放下,又补了一句:“陆执事说,旧账不清,月底领物会扣。修缮登记不完整,也会扣。”
“扣谁?”沈照棠问。
“扣春雪小筑名下。”
“春雪小筑还有名下?”
小弟子茫然:“册上这么写的。”
闻雪照把油布包提进来,隔着布检查封口。没有被拆过。她让小弟子在门外等,自己拆开油布,里面是十几张空白登记纸、一支秃笔、一小盒劣墨,还有一本旧得掉皮的账册。
账册封皮写着:春雪小筑未清杂项。
沈照棠看见“未清”两个字,眉头一跳:“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好东西。”
闻雪照翻开第一页。
前半本全是日常杂项,米、灯油、废纸、瓦片、门闩、旧砖。每一项都细得过分,连“猫偷灯油一滴”都记了半行。
沈照棠指着那行:“猫偷灯油也算账?”
饭团正好从桌下探头,听见“猫”字,尾巴一僵。
闻雪照翻到后面:“前半本是旧杂账,后半本被撕过。”
沈照棠凑近。后半本纸页发硬,边缘有撕痕,中间夹着几页空白。空白不是没写,而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纸面在灯下泛着浅浅的压痕。
“有字。”沈照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