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小筑(第2页)
沈照棠深吸一口气:“猫也算劳役责任吗?”
陆春澜说:“猫归你们看管。”
“凭什么?”
“它只跟你们走。”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饭团从门槛上跳下来,绕过两个戒律堂弟子,准确钻到沈照棠脚边,尾巴一卷,搭住她靴面。
沈照棠低头看它。
饭团仰头:“喵。”
闻雪照说:“它在选债主。”
沈照棠:“我看它是在选冤大头。”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弯腰把饭团拎起来。猫在半空晃了晃,不挣扎,只把爪子搭在她袖口,像早就知道她不会真把它扔出去。
春雪小筑在外门西北角。
从戒律堂过去,要穿过半片低阶灵田,再绕过一段旧竹林。青衡宗外门热闹,多是新弟子练剑、搬货、背规条,越往西北,人声越淡,灵气也越薄。
沈照棠背着剑匣,怀里夹着猫,左手拿钥匙,右手拎从戒律堂借来的半捆麻绳。闻雪照走在她身侧,袖中压着旧木牌,步子不快不慢。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走过灵田边,沈照棠忽然停下。
田里有几畦灵萝卜,叶子蔫得厉害。一个矮个子外门弟子蹲在田埂上,正把枯叶往篮子里捡,捡一片叹一口气。
沈照棠看了两眼:“那田水不对。”
闻雪照顺着她视线看去。
田埂湿,叶根却干,水汽像绕着某条看不见的线偏走。她指尖微动,没布阵,只在袖中轻轻一扣,便收回目光。
“水脉被截过。”
沈照棠问:“宗门没人管?”
“外门低阶灵田,若不影响上缴,多半算弟子自理。”
她说的是规则,不是评价。
沈照棠却听懂了。她们现在也在这个规则里。试剑碑裂了要赔,供案出事要罚,废洞府修缮没有预算,灵田枯了先让弟子自己想办法。青衡宗不是坏地方,可宗门大,规条厚,压到最底下的人身上,就成了一笔一笔小账。
她抱着饭团继续往前走:“先把我们自己的屋顶补上。”
闻雪照看她一眼:“你方才想帮他。”
“想是想。”沈照棠很坦然,“但我现在欠着债,连今晚睡哪都不知道。心软也得排队。”
闻雪照没有接话。
她想起天算楼里那些人总爱说,凡事可推,凡念可断,见一叶便知秋,见一念便知祸福。可沈照棠不是这样。她看见了,会记住,却不立刻把自己赔进去。
这不是凉薄。
是穷人的分寸。
竹林尽头,春雪小筑露了出来。
沈照棠先看到的是屋檐。
三间小屋倚着一段矮坡,院墙塌了一半,门前杂草比人膝还高,左侧柴房斜得像随时要倒。屋顶青瓦缺了好几片,最西边一角压着一块颜色极深的旧瓦,雨后天光落在上面,却不反光。
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
春雪小筑。
字迹旧,却不俗,像有人在很久以前认真写下这四个字,写完后再也没有回来。
沈照棠站在门前,先算屋子。
正屋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