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照不入楼(第6页)
父亲会说她不识好歹,长老会说她妄动命线,负责看管她命盘的那几个人会连夜重排推演,算她住进废洞府后会不会偏离原本轨迹。天算楼最怕的不是灾祸,而是无法计算的变数。
闻雪照从小就是被计算着长大的。
几岁该开灵窍,几岁该学阵,几岁该入楼中观星室,几岁该断掉无用交往。她的寒水旧疾何时发作、每次发作该用几分灵药、何时闭关、何时见客,楼中都有记录。旁人羡慕她命贵,她却知道所谓命贵,就是连摔一跤都有人记进命簿里。
寒泉居很好。
灵泉温和,阵法安稳,离宗门医庐近,离天算楼安排的人也近。
太好了。
好得像一间铺着软垫的牢房。
沈照棠走在她旁边,忽然问:“你家里人会不会来抓你?”
闻雪照看她一眼:“你问得很直接。”
“我怕他们来时连我一起算进去。”
“为什么算你?”
“我和你分到一个地方。”沈照棠说,“万一他们觉得是我拐你去废洞府,我赔不起。”
闻雪照原本不想笑。
可这句话实在荒唐。
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你放心,天算楼不至于向一个欠三十灵石的人索赔。”
沈照棠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是真松了口气。
闻雪照看出来了,反倒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这个人太直,直得不像世家子弟,也不像宗门里常见的讨好者。她看见闻氏玉牌不敬畏,看见寒泉居不羡慕,看见自己拒绝安排,也只是问一句会不会被家里抓。她的关注点总在很实的地方:欠债、住处、屋顶、饭。
闻雪照本该觉得粗疏。
可她竟觉得这种粗疏很安全。
至少沈照棠不会把一句“为你好”说得像锁链。
山道转过一处石阶,执事堂的屋檐露了出来。檐下挂着今日新弟子登记用的木牌,风一吹,木牌轻轻相撞。
带路小童停在门前,先看闻雪照,再看沈照棠。
“二位师姐,住处牌和劳役牌要在这里领。陆执事也在里面。”
沈照棠低头看自己的钱袋。
“进去之前我再问一句。”
闻雪照:“问什么?”
“执事堂里的东西,应该不会比试剑碑更贵吧?”
闻雪照看着她。
“你最好别碰。”
沈照棠点头。
“有道理。”
她刚把手缩回袖里,执事堂内便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咔。
像有什么果皮被咬破。
两人同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