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第2页)
“……好。”最后,她只说了这一个字,“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有开灯。手机屏幕一次次暗下去,照见她一动不动的侧脸。她不是没想过,干脆什么都不管了——不管这个家,不管违约金,不管这个吃人的圈子,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做个普通人。
可她做不到。弟弟还在念书,母亲那点养老钱经不起折腾。她从十七岁起就是这个家的梁,梁一塌,底下的人就要跟着遭殃。这不是亲情,更像一道她挣不脱的枷锁,可偏偏,她又狠不下心真的放手。
退路,就这样被堵死了最后一条。她连“认输逃走”的资格,都没有。
“你不红就什么都不是。”——这句话从小到大,像一道烙印。此刻,全世界都在等着看她跌下去,连她拼了命想护住的那个家,伸过来的,也只是一只空着的、要钱的手。
那一刻,叶知晚忽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头里。
——
她鬼使神差地,上了楼顶。
她住的这栋公寓有二十几层,顶楼的天台没锁。夜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她走到天台边缘,扶着冰凉的栏杆,整座晏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霓虹璀璨,像一片她够不着的星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如果是软弱一点的人,站在这里,或许会想就这样算了。
可叶知晚没有。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离那道栏杆远了一些——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想活着,多想赢。死亡从来不在她的选项里,那太便宜那些想看她倒下的人了。
她站在高处,望着脚下这座差点把她吞掉的城市,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结束,而是——她还剩下什么。
她下意识地,开始盘点自己手里的牌。
一段虽然单薄、却真实存在的录音。九年摸爬滚打攒下的、谁也夺不走的业务能力——会唱、会演、扛得住镜头。一张还算能打的脸。一个打不死、骂不退、跟了她七年的林雨薇。还有……还有她这条从十七岁那年的一场暴雨里,就一路咬着牙没断过的命。
不多。但也不是一无所有。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第一次站上那个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的小剧场,对着不到三十个人唱歌。那天她替一个发高烧的同伴临时顶场,紧张,窘迫,一无所有,却偏偏不肯认输。散场遇上瓢泼大雨,她把唯一的伞塞给了一个走散的小女孩,自己淋着雨往家跑,浑身湿透,却笑得比谁都畅快。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比现在还要一无所有,可她也是这么一步一步,从泥里爬上来的。
她爬过一次,就能爬第二次。
她要的从来不是同情,是翻盘。
她需要的,是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星澜、能让她那张牌真正打出去的支点。一只……能让她的武器开火的手。
风更大了。叶知晚却觉得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她从来不是会在悬崖边纵身一跃的人——她是那种,会沿着悬崖的每一道缝隙,一寸一寸往上爬的人。哪怕指甲爬到流血,她也要爬回到有光的地方。
跌下来的时候,她没哭。被全世界抛下的时候,她没哭。此刻站在这二十几层的高处,被夜风灌了满怀,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在心里,对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命运,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说了一句——
“放马过来。哪怕只给我一根稻草,我也能把它,攥成一根绳。”
她转身要下楼,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没头没尾,却让她在原地站住了。
“叶小姐,有人想见你。一个,或许能帮你的人。”
叶知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夜风里,她忽然想起七天前那个雨夜——撤了榜的热搜,删得干干净净的黑稿,还有颁奖礼露台上,那道隔着夜色、安静落在她身上的、很轻很远却莫名很重的目光。
她不知道发短信的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
但走投无路的人,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
她握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在那片璀璨的夜色里,一字一字地,回了过去——
“在哪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