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第2页)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两份刻意,但夏文姜心中有事,没有注意道。反而是窗外的人影听了个清楚,暗自窃喜,自言自语道:“这次定要让你们看得起我。”
*
元洵收到消息,夏万的大军已经到达长安城外,他要兵不血刃的解决这场纷争。
夏万的军队是昨日夜间到达的,他没让大军在以往的地方扎营,反而启用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军营,离韦景恒的队伍颇远,显然他已经听说傅旷的事。
他手下目前还有张枫、章柯、袁晓三位大将,但其中张枫是张氏的人,与他较好,但并不能完全信任,袁晓也是个和事佬,和哪边关系都不差,他最信任的,还是一手从并州兵里带出来的章柯。
他与章柯商量,长安城里许久没有消息,是不是夏文姜已经出事了?他们是派人进城查看,还是找机会攻打,还是再退一步,逃往西北,甚至关外,再做打算?
章柯知道他心思,带兵打仗多年,贵为太尉,当了那么多年大将军,怎能甘心放弃所有跑到蛮人之地,别说夏万丢不起这脸,连他也丢不起。更别说军中士兵都是雍人,不可能愿意跟着他背井离乡。
于是章柯道:“大将军一生戎马,可甘心终老于田亩,布衣躬耕,庸庸碌碌度此余生?”
夏万自然不愿意,他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要当个田舍翁,空有才能无处施展。
“既如此,属下有一计。”章柯道,“信阳王尚在军中,我们擒住信阳王,以他为质,就说宫中反贼已经杀死皇帝,我们要剿灭反贼,立信阳王为帝,这样我们师出有名,将士们也不会畏战。”
“可若宫中说皇帝还在怎么办?”
“除非皇帝能出现让众士兵看到,不然只凭一纸文书,谁知道真假?以大将军的威望,众将士定会相信您。”
这计划无异于造反,便是夏万也难免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因为害怕,这些年南征北战,他什么时候怕过?
但这些将士随他征战这么些年,他若真捏造口实,欺瞒哄骗,那和以前他最讨厌的构陷忠良、玩弄权术之流何异?
他这一生,顶天立地,敢作敢当,难道死后史书上,要和宵小佞幸之辈同传?
他不甘心糟踏自己死后的名声,也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两相为难之时,突然有人来报,有人率军冲入他们中间的队伍,将军营一切为二,后面的队伍还没有扎营完毕,受地形限制也无法列阵,已经死伤不少,请大将军速速遣兵救援。
夏万神色一凛,杀气充满周身:“谁这么大胆,敢动我们的兵营?”
斥候咬牙道:“是韦景恒那个小子,他竟然趁我们不备偷袭,他定是要谋反!”
韦景恒敢动,必然是元洵的命令,夏万冷笑:“好啊,长大了,心也狠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外甥如今是长了多少本事,六亲不认,连我都要杀!”
亲自领了一千骑兵,与韦景恒在郊外一处山道交战,袁骁和张枫听到些风声,也带兵跟上来,却更多是观望,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韦景恒手下多曾在夏万手下当过兵,见是夏万,一时不敢上前,韦景恒在后面叫道:“都忘了跟你们说什么了吗?眼前已经不是你们的大将军,而是想颠覆陛下江山的反贼!你们再犹豫,他们就会攻入城内,到时候你们家中的父母会被杀死,妻子会被掳走,孩子也会成为他们马蹄下的肉泥!”
夏万气得脸色发青,大骂韦景恒卑鄙小人,颠倒是非,两人麾下的将士也多开始窃窃私语,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时不知道该支持哪一方。
两边僵持不下时,章柯悄悄退回营中,找了几人问到元子美去处,得知他还把自己关在帐内不肯出来,立即带了一队人围住帐子。
帐内元子美听到异动,扔了一个水壶出来,发脾气道:“不是说了,不吃,不吃,不吃,说不吃就不吃!你们聋了吗!”
章柯抓住机会,和亲卫涌入帐中,在元子美惊恐的大叫声中,将他捆住,抬出帐外,放在马背上。
元子美整个身子在马背上前后折腾,像只蚕蛹在蛄蛹,边蛄蛹边骂:“章柯你有病啊!你抓我干什么?你失心疯了吗?你要干什么啊!”
章柯骗他:“殿下,宫中发生大事,陛下怕是已经没了,现在贼人韦景恒在攻打我们,殿下必须出面,以定军心!”
元子美觉得自己在做梦,什么叫“陛下没了”,什么叫“定军心”,他只是出去打了个败仗,丢了点皇室的脸面,老天不要这样开玩笑好不好?
“我不信,你胡说什么?我要回宫,让皇兄治你口出狂言的罪!”
元子美骂了一路,任凭章柯如何苦口婆心地骗,也不肯同意:“你胡说八道,什么继位,你脑子被驴踢了?要继位那也是皇兄的儿子,关我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皇兄没儿子?我皇兄,我皇兄说不准在宫外有什么私生子呢?对,你快去找皇兄的私生子!”
“……算我求你了,你快放我下来,你看我这样子,哪里有皇帝的样子,你就算把我绑到军前,也不会有人信的好不好?”
到了最后,元子美见章柯实在是比他娘都油盐不进,一个闭眼,一口咬在章柯手上,章柯大叫一声,松开缰绳,元子美趁机一个鲤鱼打挺,滚到地上,又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一蹦一跳地往路边林子躲,一边蹦一边还叫:“我不要当皇帝!我不要当皇帝!我不要当皇帝,父皇,母妃,皇兄,救命啊啊啊啊!!!!!”
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时,一头撞在林中的一棵树桩上,头晕目眩,栽倒在地,又沿着下坡滚了好几圈,才被一只脚截住。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了,一边吐一边哭:“章柯,你个王八蛋,我都要下地狱了你还不放过我,哇——呕——哇!!!!”
“……”
来人十分嫌弃,等他吐差不多了,将他一把薅起来,拖到路边让他靠着树勉强站定,又见元子美闭着眼睛装死,一巴掌扇上去,力道之大,元子美差点昏过去。
来人捏着他鼻子道:“你父皇来不了,你皇叔来了,还不睁眼看看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