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一(第2页)
夏舒却一直睡不安稳。
到了半夜,烛光幽幽,晦暗不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金石摩擦之声,夏舒一下子就醒了。
隔门看见有个身影站在门外,十分高大,似乎还穿着盔甲,身后的热气一下子撤走了。
元洵起身,声音很轻,走到门口,和来人说了什么,又四处走动,寝殿铜灯依次点燃,殿中亮如白昼,夏舒突然反应过来,今夜殿中竟没有宫人当值。
床边凹陷下去,元洵的气息扑面而来:“起来穿衣服。”
这是知道她醒了。
夏舒也不藏着,睁开眼,元洵轻笑一声,递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放了一件月白色交领深衣,并一支素银梅花簪。
夏舒没有问什么,利落的换上衣服,迅速挽了个低髻,簪子斜插,不施浓彩,也无珠翠,清丽中带着几分疏离,端庄中又藏着几分艳色。
元洵笑了笑:“若哪天你为朕服丧,应是这幅模样。”
夏舒的心陡然沉下去。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
元洵让他们进殿,为首的是林乘风,还有几个夏舒认识,是元洵的郎官。
林乘风命几个人放下一个大木匣子后向夏舒行礼,然后对元洵道:“陛下着轻甲即可。”
元洵点头,让他们退下,殿中又只剩元洵夏舒二人。
元洵打开木匣子,招呼夏舒:“还愣着干什么?过来伺候朕更衣。”
木匣里,兜鍪、护颈、软甲、披膊、束带,与上次夏舒在夏文姜那里看到的无异,只是清简不少,不是重甲。
到了这时候,夏舒再看不出元洵要干什么就是傻子了,可她从未想过元洵会用这种方式夺权,还在这个时候,聪明如她,也一时反应不过来。
“害怕了?你告诉朕你替母后出的杀马锐的计策时,没想过这一天?”
早在夏文姜让夏舒设计杀马锐的时候,夏舒就想道,这事不能瞒着元洵。
夏文姜以为给她夏姓,她就在夏氏的船上,可她没想到,从夏舒嫁给元洵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选择,必须和元洵站在一起。毕竟元洵在,她就是皇后,若夏文姜另立新帝,她怎么可能还保有皇后的位子?
那一天她送空香囊给元洵的意思,就是在暗示他,香囊中无马蹄香,即无“马”,太后要杀人灭口。元洵也果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当晚就又到她宫里,详细询问了太后的计划。她甚至给出了解法,便是利用舆论闹事,逼太后放过马锐。但她没想到的是,元洵竟然敢借此机会,发动宫变。
之前夏文姜让她试探元洵对夏万出征的看法,元洵给她的回答只是除掉丁奉。可现在看来除掉丁奉只不过是第一步,是为控制宫中守卫铺路。元洵确实没有骗她,却也没将计划全盘托出。可笑她竟以为已经赢得元洵的信任,不曾想竟是被摆了一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对她来说,最好的情况是两边都帮着,两边都表现忠诚,只要两边不撕破脸皮,她就安全。
差一点的情况就是帮元洵,为他亲政出一份力,这个过程越艰难,她出的力越多,她在元洵那里的分量就会越重,日后就算离心,以元洵的性格,也能念在她这一份功劳上网开一面。
最差的就是眼下这情况,元洵宫变不成,她没了后位,元洵宫变成了,她的功劳也有限,反而失去夏氏的支持,怎么看都不是划算买卖。
她没有退路,此时应该笑着祝元洵凯旋,甚至说些同生共死的话,可她实在笑不出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比过去三年都精彩!
果然,元洵意味深长对她道:“你这么聪明,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一力降十会’?”
这简直是当着面讽刺夏舒聪明反被聪明误,夏舒像脸上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恼怒,偏偏又反驳不得,一张脸青红不定。
她一直杵着不动,元洵将她一把拉了过来,示意她替他穿甲,他在此事上好像有种执念。
有了上次伺候夏文姜的经验,夏舒这次熟练不少。她迅速取出内衬软衣给他穿上,再系上束带固定身形,待取出软甲时,元洵突然抓住她的手:“你以前替别人穿过,这么熟悉?”
夏舒不敢这个时候提起祭礼之事,只能道:“陛下忘了,臣妾一家子都是武人。”
元洵定定瞧了瞧她,猛地把她压进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弯下腰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从脖子一路吻过耳朵脸颊,才与她唇舌纠缠。
与往常不同,他的吻里除了热烈,还多了一丝不舍和决绝。
夏舒这才回过神来,知道此时元洵心里也是没底的。
如果他败了,那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如果他败了。。。。。。
她不敢多想,他们之间即便因联姻而开始,到底也作为夫妻相伴了五年,虽然相处时多了份算计,少了些真心,但此时,两人就是最亲密的战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