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第2页)
蹲下身子,找了根树枝插在地上,将提大白鱼的线扣在树枝上,把大白鱼放入水里泡着,这才起身走到她身边。
却不着急问她话,而是从车上挑出一个小泥人,递给她道:“今天新做的,手艺怎么样?”
柳音音接过瞧了瞧,比上次更好,可见花了不少时间练习,她心头火起,一把将泥人扔进湖中。
“你这是干什么?”元洵也是有脾气的人,就算自己手艺不精,得不到夸奖,也不能把自己的心血随意扔掉啊。
柳音音已经忍了许久,睁大美目瞪他:“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受了点挫折就自暴自弃,忘记抱负,忘记自己的职责,在这里和一群奴婢玩闹,以刻泥人沾沾自喜,还问我怎么了?”
元洵本来以为她是为祈雨的事生气,不曾想她竟是觉得自己自甘堕落、不思进取,一时没接话。
这在柳音音眼里就是心虚,她进一步教训他:“我爹这些日子经常愁眉不展,我打听了才知道,他是为你耽于玩乐担心。太后威压再重,也压不住人心,可陛下若先放弃了自己,躲在这里不问世事,把江山拱手让人,这天下才真叫任人摆布、暗无天日了!”
“何至于——”
“这些天我每天躺在床上,无聊极了,可想到某一刻,你的赏赐会到,里面一定会有我想不到的好玩的东西,我就觉得这一天都有盼头。可我若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你玩这种假扮游戏弄来的,我宁愿不要!”
“你整天不问朝政,无所事事,你的臣民都会跟着受苦,这难道是你想要的样子?当年从西北回来的那个大英雄哪里去了?你这个昏君,你把他赔给我!”
她说着动了情,泪珠从眼里一颗颗落下来。元洵见她真情流露,一时也不出声,只默默等她哭完。
过了片刻,柳音音眼泪渐渐止住,问:“你知道错了吗?”
元洵低头不说话,她忍不住道:“你说话啊!”
她以为元洵生气了,不想元洵肩膀抖动,竟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元洵勉强压下嘴角,眼角却已经笑出眼泪:“朕笑你们柳氏出了两位夫子。一个在朕小时候教导朕读书,是朕的太傅,一个比朕小四岁还敢当着朕的面骂朕是昏君教训朕,朕是不是要封你做个女太傅?”
言语之中多调笑之意,柳音音羞恼道:“我是认真的,你还跟我插科打诨说这些!”
元洵实在忍不住,又笑了一会儿,才认真道:“能跟我说实话的人不多,多谢你。”
柳音音被他瞧得脸红,赶紧转过头去嘟囔道:“我不要你跟我说谢。”
元洵笑道:“女太傅说的是。”
柳音音道:“还不正经!”
元洵又道:“神女说的是。”
柳音音祈雨的事在长安流传甚广,因大雍人多信谶纬,长安的百姓就认为她是神女下凡,每每提及她不说名字,而称“神女”,以示尊敬,元洵这里用“神女”,还是在调笑她。
柳音音转身不理他。
元洵这才问:“你今天就是为了教训我来的?”
柳音音这才想起韦景恒交代的事,将信交于元洵,元洵展开,越往下看神色越严肃,柳音音好奇问:“表哥信里说了什么?”
元洵蹲下来,将信纸置于水中,反复揉擦,一直到字消纸烂,散入水中才起身。
“你的表哥说,他效忠于我。”
柳音音疑惑了:“表哥本来就忠心耿耿,特地写信说这个干什么?”
她到底是小女孩心思,不知道忠心和表示忠心是两码事。元洵不欲与她多说,只让她传话给韦景恒,说他知道了,让韦景恒在军中好好干。
柳音音却想到了王氏之前对她说的话。
王氏说:“男人都好色,皇上有后宫三千,更是色中饿鬼,但光长得漂亮不够,要想荣宠不断,你还得有用。眼下夏氏猖狂,春猎祭礼都敢抢皇上风头,绝不是皇上想看到的。你现在名声大盛,又背靠柳氏和韦氏,下次见到皇上,一定要展现对他的忠心,表示我们愿意和夏氏抗衡,皇上一定会看重你,宠爱你。”
这话放以前柳音音是听不进去的,但元洵对她上心确实在祈雨之后,现在韦景恒又以书信表忠心,她不得不正视这些话。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
她骂自己昏君已经够让元洵惊讶了,现在还敢要求他一个皇帝说实话,元洵觉得新鲜:“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