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尾(第2页)
“那就好,那就好……”奚侃挣扎着要站起来,“孙子行冠礼,祖父怎么能落在那些叔叔伯伯辈后面?你扶我起来,这东西我从你一出生就在准备了……”
顾南君,江南顾氏,奚侃的女儿嫁的就是顾氏。
元洵不想打扰祖孙两最后的时光,走出门去。
回房的路上,明月高悬,月光洒进庭院,他从房檐走入月光中,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想起元亨走的那天也是雪天。
帝王之路,是一条孤独的路。以后他会面对更多的人离开,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人,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就如小时候一样。
元洵走后,奚侃让顾南君研磨,于当晚发书信给西北各路人马,作为临终嘱咐。
第二天,阴云散开,晴光大好。
奚侃神采好了些,换上干净衣服,于府中设宴,感谢众人,亦是帮元洵把这一路所遇有识之士集合起来,增强联系。
城中粮食耗尽,宴上并没有什么美食,好在宋均精通吃喝玩乐,硬是把肉干烹出花样,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好酒,再加上管弦丝竹,宋均亲自做舞,气氛竟然也弄得热热闹闹。
“陛下……”奚侃把顾南君殷不凡引荐给元洵之后,最后说道,“臣多年在边关,深知将士守边,百姓失所之苦。臣花了十五年的时间,作定边十策,先呈给陛下,望陛下采纳。”
元洵接过奏章,细细读来,定边十策,包含了迁流民、垦荒、屯田、建军镇、养良马、改进兵器、修军制、培养将领、加强西洲往来、聚拢人心十条。
元洵越看下去,越是惊喜,再抬头,只见奚侃已经闭上眼睛,微笑着,十分满足安然的模样。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宋均唱的江南小调,是奚侃熟悉的家乡曲调。
这个自章帝朝为官,镇守边疆二十余年的将领,走完了他的一生,终于得以休息。
又过两人,夏万整理军队完毕,又提溜上元洵,启程回长安。
回程时,路过一片田野,有童子牧青牛在道旁请献宝物。一个牧牛的能有什么宝物?元洵觉得有趣,让人呈上,打开木盒,里面放了两只玉笔,笔杆中的两幅画已被拿走,笔下面,垫了一片桐叶。”
元洵举起桐叶瞧了瞧,问:“给你东西的人还说了什么?”
童子道:“他说他的家乡在沃野。”
这话他以前也说过。
元洵猜不准其中意思,招来随军长史:“沃野到底是哪一块?”
长史道:“沃野不是具体地名,在句黎语中是肥美草原的意思。句黎王庭以南,盛都往北那一片,都可以叫沃野。昭帝时,沃野大部分都是我们的。”
“也就是说,生在沃野的人,也可以是大雍的子民了?”
“……”
草原上,裴世臣驻马回望,最后看了一眼关城。
呼延叱卢骑马过来:“会想家乡吗?”
裴世臣没有接话,反而道:“多亏大王子请来逐月王,不然此次大军就要全军覆没。”
呼延叱卢道:“我哪里请得动王叔?是父王让王叔来确保万一。”
“大王子,”裴世臣突然笑道,“可对左贤王的位子感兴趣?”
*
长安永寿殿中,金丝雕花香炉内,龙涎香悠悠燃起,轻烟升腾,散入空中。
夏文姜斜倚在榻上,见夏舒阖上奏报,道:“看完了?”
夏舒道:“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