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终五(第3页)
夏侯荡一惊,回头一看,一支铁箭正中夏侯雄心口,是乞伏磐沁的暗箭!
乞伏磐沁面无表情,话却刺心:“你,比你哥哥,差远了。”
又是连珠箭发,夏侯荡挥刀欲挡,但其中一支射向的是元洵,而非夏侯雄。乞伏磐沁声东击西,抓住了他救兄心切的想法,又一次耍了他!
这支箭又被夏侯雄挡下,这一次是后背。
鲜血不断从伤口流出来,夏侯雄生平第一次觉得寒冷。他从小身体健壮,阿婉曾戏称他跟火炉一样,在冰天雪地也不会冷。可这一次,他觉得盔甲之下的身体,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他不能倒。
堡中老小受他庇护,他不能倒。
夏侯德还在等两兄弟归来,他不能倒。
阿婉的仇还没有报,他不能倒。
他咬紧牙关,硬是爬上马,执起长槊,带着元洵一路往无终城的方向驰走。
周边追兵不断,虽有援军,但句黎人气势如虹,等到了城下,他背后已经扎成刺猬。
周鲲梅定远已打开城门,道:“快进来!”
夏侯雄进门,还在瓮城,就已经支撑不住,掉下马来,众人见状,赶紧下马相扶,夏侯荡想背起夏侯雄,夏侯雄压住他的手,突然翻过身,在元洵面前跪下来,任元洵怎么让他起来,他都不肯。
夏侯荡着急:“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们去疗伤。”
梅定远也道:“我们这儿的军医可厉害了,治过不少重伤的士兵。”
夏侯雄摇头,反而对夏侯荡道:“你也给我跪下。”
夏侯荡不解:“跪什么跪,都这个时候了,就是天皇老子——”
“你给我跪下!”夏侯雄大声喝道,又呕出一口血。
夏侯荡知道夏侯雄是认真的,半跪下来。
夏侯雄额上渗出汗水,忍痛对元洵道:“不知陛下远道而来,我们草民,粗野惯了,招待不周,怠慢了陛下,还请,陛下原谅。”说完重重磕了三个头。
“什么毕夏,他——”夏侯荡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那么多人追着一个人跑,为什么呼延鞮呼延乞都要抓住他,为什么傅旷林乘风他们拼死都要保护他。
周围人乌压压跪了一地。
只有元洵站在众人中央,一瞬间,想到孤家寡人这个词。
他知道夏侯雄此举必有深意,不忍道:“二位当家都是赤诚热血之人,大当家于朕,亦师亦友,三当家也是多次相救,何来怠慢。大当家,有话直说吧。”
“我这个弟弟,”夏侯雄嘴里涌出鲜血,他用手擦去,“我这个弟弟他生性高傲,经常得罪人,但他,对自己人是掏心窝子的好,绝不会背叛……他想跟着陛下去长安,我把他托付给陛下,他必定,忠心耿耿,誓死跟随陛下……”
这是托孤之言,夏侯荡忍不住道:“大哥,我不去长安,我们回坞堡,还做我们的土霸王。”
“胡说八道!陛下面前,说什么土霸王!”夏侯雄知道以夏侯荡的性格,以后必定得罪不少人,才以死托付元洵,“老三以后若是,若是冲撞了哪位长安的贵人……还请陛下,念其性情如此,从轻发落,为我夏侯家,留个香火……”
他又开始磕头,这次元洵拦住他,抽出随身佩刀,道:“这环首刀虽是三当家所赠,但我已用了段时间,可算御用之物。如今赐给三当家,以后三当家凭此刀,可免一死。”君王赐刀,见刀如见君,自古非有大功之臣不得。
夏侯雄闻言,松了口气,意识也开始松懈。
眼前模糊,他看见夏侯荡含泪双眼,招呼他附耳过来:“要当官了,哭什么……在长安,好好干……”
“要会低头,别觉得就自己厉害……”
“最要紧的,要忠于皇上……”
“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话……”
“阿婉和猛女的仇,交给你了……”
“照顾好你二哥,他身子弱……"
“你得挑起,夏侯家的大梁……”
伸出手,最后揉了一把夏侯荡的头,眼神渐渐暗淡下去,嘴边还带着笑。
夏侯荡把头埋进夏侯雄冰冷的铠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