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三(第2页)
锅子吐吐舌:“我跟他开玩笑的。”
小梳子见兰殊神色有些忧伤,道:“我会缝衣服,我帮你把洞缝上。”
回家取了针线,用一块碎花布盖住洞口,再用细线缝住,来回四道线,缝的结结实实。
又随手塞了些兰草进去,锅子嘴贱道:“小梳子你才多大,给人家塞香草绣香囊?你思春了,我要告诉你娘去!”
兰殊红了脸道:“我不用这东西。”
“你别听锅子的,他总是什么难听说什么。”小梳子反而坦荡:“自古人云‘君子如兰’,你又姓兰,正好佩上兰草。而且兰草可以驱虫,我看你腿上有好几个蚊子包,带上就不怕蚊虫叮咬了。”
兰草的茎秆是绿色,兰殊看不见,但茎秆上的小花是微微的黄色,兰殊觉得清新。凑近闻了闻,兰草散出淡雅的香气,他问小梳子:“‘君子如兰’是什么意思?”
小梳子道:“兰草长在幽谷之中,不在市井争艳,就像品德高洁的君子,不与坏人同流合污,有自己的坚守,不因为别人怎么说而改变。而且兰草虽然外表柔美,却能抵御风雨,在困难时也不低头,十分坚韧。”
这番话对兰殊来说,理解难了些,他似懂非懂,默然不语。
微风吹来青草香气,孩子们在草地上弹珠,笑语不断。虽然他们都是跟着家人逃难来此,但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一颗石头珠子打落另一个颗,就能开心半天。
兰殊在一旁看着,想起狼群中几个月的小狼崽在一起咬来咬去,只觉得久违的平静安宁。
过了一会儿,元洵玩得累了,见兰殊身着棉袍,穿着皮靴,静静坐在树下,比刚救下时看着暖和不少,不禁满意,在兰殊身边坐下,问他:“相处也有一段日子,还没问你是哪里人?”
兰殊身子立刻绷起来,看了眼他,元洵心道不好,他早就发现兰殊有个习惯,就是喜欢跪着,或者侧躺在别人脚边仰头看人,一副任你打骂绝不还手的样子,赶紧拉住道:“你别跪,我就和你说说话。”
兰殊仔细看看元洵,像是在确定他说的是真心话,然后才道:“我在桑林里长大。”
“桑林?”元洵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是哪个郡的?”
兰殊道:“是一片大林子,里面有狼,有狼,还有狼。”
“……没有人吗?”
兰殊想了想:“后来有人,狼死了,他们把我带走。”
“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兰殊摇摇头,“记不住年月。”
兰殊不懂时间,动作神情不似常人更似野兽,元洵不禁问道:“你是狼养大的?”
兰殊很平淡地点点头:“父亲说我是怪物,把我扔了,是狼救了我。”
这倒让元洵疑惑,难道他那些动不动跪下来吃饭的行为,是狼教的,不是人训练出来的?那葛大夫说的中毒虐待什么的,是不是也不对?
他正想着,孙平从城门口过来,手里提了个麻袋:“公子,来吃个苹果吧,农户说是自家苹果树上新摘的,可新鲜着!”
摊开麻袋,苹果散开,有红有绿,上面还带着晶莹的露珠,看着就鲜嫩可口。孩子见状也围上来,想讨个吃。
元洵突然对兰殊道:“你离得近,给我拿个红苹果吧,要最红的那个。”
兰殊看向一堆苹果,顿了顿,半晌伸手拿了一个,锅子忍不住笑他:“狼精听不懂人话,叫你拿红的你拿绿的,露馅了吧。看我叫天师收了你!”
兰殊脸色发红,赶紧换了一个,是红色。
元洵拉他过来,顺手拿了两个苹果,问他:“分的清这两个颜色吗?”
兰殊摇摇头,又觉得不对,点点头,道:“一个红色,一个绿色。”
元洵招呼他坐下,把一个苹果递给他,自己咬了一口苹果,兰殊见状,也战战兢兢吃起来。
吃了一半,元洵道:“可我拿的两个苹果都是红的,而且红的相近,我自己都分不清。”
兰殊被呛到,猛咳起来。
“你别急,分不清颜色不是什么大事,我有的叔叔也红的看成绿的,绿的看成红的。”元洵拍他背,“我家还有个画师,连颜色都看不见,可他画花是一绝。万紫千红,绚丽夺目,那么多画师里,属他画的最得我心。”
兰殊终于咳完,倚着树干喘气,过了一会儿,像是放弃挣扎,才道:“他们都说我是怪物,和他们不一样。我看到的,都是灰的。”
“灰的?”
“嗯,”兰殊朝着孙平,锅子,小梳子一个个指过去,“他们,深的,浅的,都是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