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修行之旅二(第1页)
元洵四人救人之后,一路快马狂奔回坞堡,不敢停留,生怕那些句黎人追上来。
等到了坞堡侧门,周鹏正在门口轻点战备衣物,看到四人灰头土脸,衣服撕成一条条的样子,大惊道:“要死了,你们四人在外面干了什么荒唐事这幅鬼样子?”
又见元洵马前趴着一人,露着胳膊,裤子破破烂烂露到大腿,想到近日传闻,忍不住道:“你也太变态了,把人折磨成这样!”
元洵已经不想辩解。
还是吴含明事理,上前道:“我们在外看见一群句黎人要杀他,才把他救了。葛大夫在哪里?他伤得不轻,需要医治。”
周鹏指了道,又让毛大眼帮忙把人从马上抬到板车上,送到葛大夫那里,吴含也跟着。
常柏本来也想跟着去,但他私出坞堡这事被夏侯雄知道了去,他一回来就被叫走训话,元洵因为只算从犯,且对堡中规矩不熟,因而被放回去休息。
路过一片草场时,只见高天之上,云海斑驳,残阳掩映其中,染得周边天空一片血红。元洵方才参与了与句黎人的战斗,虽然当时不觉,此时却突然腿一软,跌坐在草地上。
耳边风声沙沙,周遭人烟渐少,远山低沉延绵,苍茫寂寥。
他躺下来,望着天,两只手还在抖。
刚才是他第一次面对句黎人,这是真正的敌人,和皇宫亲卫、山寨坞堡的之人相比,他们狠心、凶残、不留情面,如豺狼虎豹,不是耍点小聪明就可以蒙混过关的。
常柏吴含他们,因为常年面对句黎人,早已习惯,他刚才虽然勉强装作不惧怕的样子,但心中还是紧张。
他还需要经验,更多的经验。他的敌人越强大,他越需要更丰富的经验,才能保持镇定。
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心绪如潮水此起彼伏。
又过片刻,心中平静,身体放松,睁开眼,双目清明。
此时夜色已至,天空上繁星点点,元洵突然想:“不知道裴世臣那钓鱼佬现在在干什么?这么多日不见,他竟也没想着照顾自己一二,难道是被什么事缠住了?他那副狐狸样,也会有事难住他?”
当即决定去拜访一二。
于是回房,烧了热水,沐浴一番,又换了绷带,焚了点熏香,等夜色渐深,家家灯火燃起,才去探望裴世臣。
彼时裴世臣正靠着窗子在摆弄棋子,依旧带着斗笠,斗笠上垂着纱帘。
烛火微黄,轻轻摇动,背光下看不清面容,只见高挺秀丽的鼻子在纱帘中若隐若现。窗下临水,水边有朵昙花幽幽开着,香气若有似无,像他人一般,缥缥缈缈,抓不到实处,却又安然存在。
元洵走近时,裴世臣正好在下了第一手黑子在天元,看见元洵在他对面坐下,也只瞥了一眼,随后又盯着棋局。
元洵没事也会摆弄棋谱,道:“人说‘高手在中腹’,能下在这一子,裴大夫是高手。”
裴世臣又下了一白子,然后又下了一黑子,却是在右上角上。
元洵:“……”
这裴世臣不会是个臭棋篓子吧,正常学过点的都知道开始别下这几个地方,不仅找死,而且对对手侮辱性极强。万一对方是个脾气暴的,掀了棋盘,给他揍一顿都可能。
裴世臣浑然不觉,一连又下了几个子,直到黑子把天元和四个角都占满,才点了点棋盘道:“黑子,你。”
“我?”元洵想不通这怎么还扯上他了?他又不是臭棋篓子。
“你现在处境,就如黑子,”裴世臣望着他,“半死不活,九死一生。”
元洵神色一顿,一直以来的笑意消失,眸中幽深如深潭,不过只一刻,他便恢复以往脸色,笑道:“被夏侯荡他强行绑来,又被逼着比武,过段时间说不准还得上战场,可不是九死一生?”
裴世臣抬头望望他,道:“你以往做事从不解释,如今我一句话,却说这么多,可见说中你心事。”
元洵一愣,裴世臣不过和自己见过几面,却对自己观察入微,其人心思细腻深沉,不下于他。
但凡君王,都讨厌被臣下猜中心思,元洵自也如此。他从裴世臣手边棋罐中取出一子,落在棋盘上:“那天的比试,你为什么不想我赢?”
裴世臣面上还是一副平板无波的样子,只道:“那么多人都赌你输,多我一个又如何,少我一个又如何?我赌你输,你若赢了,自然开心,你若输了,我赢了银子,请你吃一顿,不也开心?”
元洵听完,愣了一下,突然大笑,却道:“我输了,你赢了银子,开心;我赢了,你亏了钱,却也开心,是这个意思不是?”
裴世臣捏着棋子一顿,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