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怎样活着才算是对(第2页)
这姑娘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说话的时侯眉毛会微微扬起,讲到高兴的地方眼睛会弯起来,讲到爷爷的时候语气会放轻,像怕惊着回忆里的人。
她身上有一种很鲜活的东西,是那种被好好养大、被好好护着的人才会有的东西,不是恃宠而骄的张扬,而是一种踏实的、不怕事的底气。
谢昭看着看着,目光里的温度渐渐不一样了。
他看到的不只是文静。
他看到的是那个被他抱过的孩子,是那孩子有了家、有了后、有了替他讲述故事的人。
他看到的是平安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一个人的命里。
这姑娘身上,流着他救过的那个人的血。
这姑娘的命,是沈砚一年一年守出来的。
谢昭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温柔。
文静继续讲。讲那个蓝衣公子把她爷爷塞给一个白衣公子,塞的时候很随意,像塞一个包袱。
讲那个白衣公子送爷爷回村,一路上一句话没说,但也没把爷爷扔下。讲那些银子和后来的照拂,从不间断。
“他隔两年就会来看爷爷。”文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怀念,或许是这么讲述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那个看起来平凡的老人。
谢昭听到这里,又偏头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还是闭着眼。
阳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晃出一道光斑。那光斑随着马车晃动,在他眉眼间游走,像一个不肯安分的手。
谢昭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
他在想,这个人,每年去看那个孩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想着这是谢昭托付的人?
还是想着这是谢昭救下的人,我得替他守着?
还是什么都不想,只是去,只是看,只是做完该做的事,然后走?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很想知道。
文静的声音还在继续。讲爷爷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每年那天还是会在院门口站着,往路上望。讲那个白衣公子最后一次来的时候,问爷爷要不要延寿的丹药。讲爷爷拒绝了,说自己一辈子够了,见过光的人,这辈子没白活。
谢昭听到这里,忽然笑出声。
那笑容很轻,却从眼底漫上来,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
“见过光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品咂的意味,“你爷爷还挺会说的。”
文静点点头,脸上浮起一点笑意:“爷爷讲了一辈子。讲那个蓝衣公子有多好看,那把剑有多漂亮,那个怀抱有多暖。”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那笑意是笑小时候的自己傻:“就是讲得太浮夸了。小时候我老觉得他是编的,哪有人长那样,哪有人会发光。后来——”
她没说完。
后来她见到了沈砚,见到了谢昭。
后来她知道,有些人,确实是不一样的。
谢昭看向窗外。
马车正经过一片田野,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近处的田埂上有几个农人弯腰劳作。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晒成一个个黑黑的剪影。
他忽然想,那些农人,明明在离修真者最近的地方住着,可是却终其一生都不知道修真界是什么样子。
他们只知道春种秋收,只知道柴米油盐,只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这不就是活着吗?
凡人的一生,短,也长。
短到只有几十年,长到可以装下一整个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