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绳与人归(第4页)
她点了一下,没说话,又点了一下。
然后把纸放在膝盖上折回四方块,折痕和原来一样,她折得比他还整齐。
她把纸放在沙发扶手上。
“我今天给林姐发了消息,确认周六去带那家姓孙的新会员。”
“你什么时候发的。”
“在回来的车上。”她把手放在他膝盖上。手心微凉,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
“我带新人,这次你在旁边看。上次我们被带,这次轮到我们带别人。程远带过我,现在我去带别人,这就像一组静物从学生变成了范画再变回学生。”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食指在掌心画了一道线。
这次那道线不在生命线和感情线之间,是沿着他的事业线,从手腕往上划到中指根部。
“你画什么。”
“没画什么。只是在看你的手。”她把手指收回去,“这两天你一个人睡,抱被子了吗。”
“你怎么知道。”
“被子卷成一团。以前我每次回来你的被子都卷成一团。第一次你以为我会笑你,把被子铺平了装没卷。后来装累了就不装了。”她把腿盘起来,脚踝搁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那道环状疤痕在客厅暖光灯下颜色比平时深,可能是洗完热水澡后毛细血管扩张的缘故。
“何嘉远。”
“嗯。”
“你在纸上写的那个名字,是我。”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头发上的水珠蹭到他衬衫领口,“你画了一面墙,在裂缝里写的不是苏晴。是我。”
何嘉远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毛巾还裹着她的头发,他隔着毛巾轻轻按了一下。
“你走这两天,我一个人把红绳寄还了。然后把和苏晴的对话想了很多遍。她说程远是你的镜子。但他现在已经退出了,你需要一面新的镜子。”他说。
“你觉得新的镜子是谁。”
“你自己的。或者我们之间不需要镜子了。”
沈悦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
她伸手拿过茶几上那张纸重新展开,手指抚过那道铅笔画出的锯齿形裂口和正中央铅灰色的名字。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从茶几下面摸出她惯用的那支红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新的横线。
线下写着何嘉远的名字,何嘉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她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墙。这是我们的天花板。裂缝还在,但裂缝旁边有这些砖。每换一次,每复盘一次,每吵一次,都是一块砖。裂缝本身不会消失。但两边的砖越多,裂缝就越不是问题。你画的这些砖够多。”她把红铅笔放回茶几下面,“苏晴给你的不是裂缝。她给你的是一把量尺。你用它量了我们之间的墙,发现墙还在。”
何嘉远看着纸上那道被沈悦加上去的横线。
她用的红铅笔是批改作业时标红圈的那一支,笔尖磨得很短,画出来的线比他的铅笔线粗了一倍。
红色压在灰色上面,像裂缝里渗进来的光。
“我猜你今晚想做。”她说,“但我要加一个条件。你去把我的画袋拿来。”
何嘉远走到玄关。
画袋是帆布的,底部磨出的毛边上沾着野外写生蹭到的泥巴,干的。
他把画袋放在茶几旁边。
沈悦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张画纸,上面画的是她写生回来的那片水塘。
下午的太阳照在水面上,波光被画成无数细小的曲线。
她指着水面右下角一个极小的倒影——水塘边站着一个穿灰衬衫的人。
那个人的脸模糊,但身形很像是正要收工回家的何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