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羊（第1页）

门开了。

门里面一片漆黑，房间密不透风，腐臭的气息从里面传出来，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那是一种类似牲畜圈栏的腥臊，熏得人双眼发酸。

然而走在最前头的少女并没有流露出嫌恶恶神色。她的步伐不带一丝停顿，碧绿色的双眼平静地直视前方。

她神态自若地将照明工具放到一旁的地面上，双手捞起裙摆，左右各打了个结——这是她第一次露出除了面部之外的皮肤，灯光撒在她的小腿上，巫晏注意那双腿上布满深红色的瘢痕。

但门里面的气味很快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塞西莉亚拉开房门，里面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一间走廊一样窄长的空房子，棺材似的。因为在地下，所以气味长久的停留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房间两侧蜷缩着一群“人”。

光亮透了进去，塞西莉亚又把灯提起来：“两位，请和我来。”

房间里的人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徐行心生疑窦，下意识回头询问巫晏的意见。

“走吧，”巫晏放宽身体的知觉，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危险的意味，但他依旧提醒道，“绕着走，别惊动他们。”

这些东西长得怪恶心，但并没有让巫晏感受到森寒的鬼气。只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躯壳。

但走进房间，巫晏却嗅到了一丝不对的气味。

一股甜腻的香气，巫晏背后一悚。

是“生”气。

他谨慎地靠近伏跪在地上的东西，按照他的认知来看，这种东西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个人形肉团。

那肉团没有呼吸，但他长着一张十分逼真的人面，那张脸半张埋在地底。露出的半张脸可以看出他的年龄，那是一个年过耄耋的老人，瘦小干枯的身体作跪爬着蜷缩在一起。

他周身上下的不着寸缕，甚至还能看清他皮肤上的褶皱和老年斑。那些深褐色的纹路就像嵌在洁白墙壁上的霉斑一样，密密麻麻的分布在肉团的皮肤上。

但当灯光更凑近时，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竟然泛出一种莹润的光泽，将那人身上的皱纹和衰老痕迹全部抹除平滑，一瞬间竟给人他的皮肤十分一种肌肤光滑紧致的错觉。

“开一键磨皮了吗？”徐行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则动作熟练地掏出手机，调出相机，咔嚓咔嚓对准那位仁兄拍了两张高清写真。

还没等闪光灯关好，他就错身向后远离，顺带将巫晏也拉开：“这东西臭的没边儿了，小心别被感染什么病菌。”

巫晏刚想反驳，就被徐行贴上来的便携防毒面罩堵住嘴：“科学调研有很多种办法，没必要以身涉险。听顾问的，把面罩带上，那边那位女士，你需要吗？”

塞西莉亚眨眨眼，没有听清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宽大的防毒面罩就罩到她脸上。

“防止呼吸道感染，”徐行笑着看向一大一小两个蚊子精，“这样就安全多了。”

“那你呢？”巫晏扶正防护镜，过滤后的空气确实可以呼吸了，他想起徐行在门口屏住呼吸的样子，皱起眉毛，“你怎么办？”

“我没事，我有抗体，”徐行将手机递给巫晏，“你打过拉斐尔的眼泪，我也有来自伟大东方的神秘祝福，大多数病毒都奈不了我何。”

“这种时候你还开什么玩笑。”

巫晏眉头紧锁，想要将自己脸上的防毒面罩解开。但被徐行不由分说地擒住双手，将手机硬塞进去。

“我真的没事。”他伸出左手手腕，指着自己血管处。那部分皮肤微微凸起，鼓动着传递出一种令巫晏十分熟悉的力量。徐行见巫晏眉心处的褶皱稍微舒缓，接着说道，“很熟悉是不是？望青山掌门给治的，算是强行给我加了一层百毒不侵的buff。”

“他当年让我认了一棵桃树当干爹，说是以后有什么事儿都能给我平了。”徐行笑着，“当年笑他说的话是封建迷信，没想到不过几十年光景，世道大变，那老桃树倒是先成精跑到我家白吃白拿了。”

说是百毒不侵，其实也没那么邪乎。只不过是在孩子尚且年幼时父母为求心安，夜夜供奉直至孩子成年后，掌门会为香客的虔诚，给这孩子增添一道保命符。

而且除了夜夜供奉，这道保命符还有一个必要条件——必须是生来就有五福俱全的好八字，才能供奉在正殿跟前。所以这也是望青山掌门前高徒见过的第一个如此好命之人。

“供奉条件很难，也很艰苦，”巫晏已经远离望青山一脉许久，只有徐行将东西露出来那瞬间，他才能感受得到，眼里不禁多出几分动容之色，“你很幸福。”

徐行的笑容僵住，一把将袖子撸下来：“徐女士那会儿创业初期，忙的很。都是我爸弄得，等咱从这鬼地方平安出去，我带你一起去见他，给他道声谢。”

“先看看我刚才拍的照片，这鬼东西太瘆人。”他点开刚刚拍出来的照片，在闪光灯的作用下，那团人的皮肤光滑程度简直就像是高端丝绸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波光粼粼，世上最美的皮革也在这片皮肤的映衬下也会黯然失色。

但失去了那束光芒，这团类人生物就马上恢复丑态，皱皱巴巴的表皮不断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