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医生是我的副业(第2页)
他的身份、他的立场、他的信仰,都在告诉他——这个人是对面的,你不能留下来。
但他的脚不听使唤。他的眼睛不听使唤。他的脑子不听使唤。
他眼睁睁看著左向东把那一段被毒素侵蚀的大肠完整地剥离、切除、缝合、对位,动作之精准,思路之清晰,简直像是把教科书里的插图活生生搬到了现实里。
左向东放下器械的时候,郑朝山才注意到自己已经站了四个多小时,腿麻了,手心全是汗,白大褂的后背湿透了,但他自己浑然不觉。
左向东摘下手套,转过身,看著郑朝山。
那双眼睛透过口罩上方露出来的缝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郑朝山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狼狈、震惊、手足无措。
“你的基础不错,”左向东说,“比你那些同行强不少。但你有个毛病——你太自以为是了。你觉得自己是超一流的水平,可你连一篇文章都没写出来过,你凭什么觉得你是超一流?就因为你在国內没人比得过你?那叫井底之蛙。”
郑朝山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左向东把手套扔进污物桶,拉开手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郑朝山两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他引以为傲的、號称北平外科第一刀的手,现在还在抖。
不是气的,是怕。
他刚才站在那个人背后看了四个多小时,把那个人做手术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在眼里。
他以为自己能学到点东西,可越看越绝望。
因为那个人做手术的方式,跟他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別人做手术是一步一步来,先想再动。
那个人做手术像是已经把整台手术在脑子里做了一百遍,每一针、每一剪、每一把打结,全是肌肉记忆,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这人不是解剖过成千上万个个体,是无法做到如此从容自信的。
刚刚手术的时候,有好一会,他居然是闭著眼睛的状態!!!!
“这他妈……还是人吗?”
郑朝山对著镜子,头一次觉得手脚发抖。刚刚被那位突然进来的年轻人骂得跟个小学生一样,老惨了。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在他的面前屁都不是,回炉重造的资格都没有。
他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我他妈……”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湿的,全是汗,“我学了二十年外科,结果在他面前连个助手都算不上。”
吴爽推门进来,看见郑朝山靠墙站著,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她没说什么,走过去,递了一杯水。
“郑主任,辛苦了。”
郑朝山接过水,手指还在抖,水洒了一半出来。
他低头看著洒在地上的水渍,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吴院长,那个人……到底是谁?”
吴爽看了他一眼,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他就是我的老师。左向东。你刚才做的那台手术的原作者。”
郑朝山手里的杯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他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慢慢滑坐在墙根底下,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可是特务啊,什么没见过?
可这会儿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刚才在手术室里,居然还想跟那个人比划两下。
他居然觉得自己是北平外科第一刀。
他居然觉得自己的水平够得上国际舞台。
“哈哈哈哈……”郑朝山笑出了声,笑得很难听,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我他妈……我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他想起自己之前跟吴爽说的那些话——“就我们这样的环境,是培养不出土生土长的顶尖外科医生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话有多可笑,多打脸。
人家不但土生土长,还年年往《柳叶刀》和《外科学年鑑》上发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