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止书情思止（第2页）

“你知不知道庆远公主府上还有女官？”

柏越自然知道，公主府的女官常为公主办各样杂事，是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女官，可是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公主的女官从来不曾有过世家小姐，不知为何柏瑶忽提起这茬来。她垂下眼，木然道：“有所耳闻。”

“公主府内设女官数十人，除掌事、司礼这些管内务的人，又有女史、参议数人，专掌文书机务，随行侍候，参与议事。”

柏越小心翼翼答道：“我听闻女官都并非高门世家的小姐。”

“这是自然，为避结党营私之嫌，府中女官向来不用高门士族之女。要么是宫里头出来的宫女，要么是教过书的女塾师，再不然便是那寒门士人家的女儿，门第不显，难以嫁入高门，却识文断字，那有心气的人家索性把女儿送到公主府上听用，既体面又有一份前程。”

“却也合乎情理。”

柏瑶见柏越屏息凝神、言语谨慎，她方道出自己的真正用意：“那你呢？你……想不想给公主做女官？”

给公主做女官？这自然是好事，只是依柏瑶所言，公主不要高门之女，又如何能轮得到她？柏越倏尔回神，定定瞧着柏瑶，晴日光盛，屋内也一片亮堂，柏瑶耳畔戴了一枚别致的银鎏金镂空兰花，闪出细细的微茫，同她那双杏眼一般，亮而招人，透着几分郑重。于是柏越察觉到妹妹口中那点可能的意味，忽觉身子轻快了一些，她胸中酝酿出一个极为惊人的念头——如果能成为公主的女官……且不论能跳出深宅之忧，得一番施展抱负的天地，眼下更要紧的是，女官要为公主办事，自然无需早早成婚，更遑论随夫外放。自古只有上索下，哪有下索上的道理？便是那女官从不曾是世家小姐，可是君君臣臣，公主要人，臣岂能反向君讨人？她如一叶扁舟游碧海，骤然一个浪打来，毫无庇护便要翻船，可倘若有更加磅礴的水流为她撑起一片新的天地来呢？

柏越知道此时柏瑶不会贸然问出一个绝无希望的问题，她紧紧盯着柏瑶的眼睛，无尽的静谧中，她听到鸟雀叽喳，也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良久，柏越终于动了动嘴唇，她轻轻道：“……如若有这样的契机，自然不容错过。”

柏瑶闻言便笑了，她俯身握起柏越的手，面上洋溢出一丝得意，柏越看到她点了胭脂，瞧着分外鲜妍，她唇角弯起，声音轻快：“我就知道！不枉我为你豪赌一场。”

“你……赌了什么？”柏越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端午过后第三日的巳时，公主已经允了接见，你到公主府后门去，自然有人接应。”

柏越一愣，半晌才明白过来柏瑶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猛地起身，几乎有些立不住，柏瑶忙上手扶了她一把，柏越强逼自己站直身子，心口却一阵一阵发软。她到此时方才明白，“心花怒放”四字，果然说得一点不差，她的心上正绽放着一朵一朵的花儿，那花开在心中，不过掌心般大小，紫色浓郁，正是秋英，祁连山下的人家都唤它格桑花，它耐得住风霜，也经得住干旱。

于是在这样一片绚烂摇曳的格桑花海里，柏越毫不犹豫便应下：“好！”声音中几分雀跃，几分忐忑，一息镇定，一息恍神，她方语无伦次问道：“为何公主要见我……你是怎么寻到她的……”

柏瑶一笑，松开她的手，拿起几上团扇，轻轻一摇，颇有些“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神气，笑道：“人家说‘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也算作‘团扇素袍，谈笑间婚事鸡飞蛋打’了！”

柏越抿了抿唇，眼里皆是难以置信的喜意，她上前摁住柏瑶一摇一晃的手腕，笑道：“好妹妹，快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柏瑶神色傲然，冲柏越抬抬下巴，柏越了然，忙躬身抬手，作势相请：“瑶姑娘请上座。”

柏瑶带笑入座，柏越忙为她沏了杯茶，恭敬端到她跟前，道一声：“瑶姑娘请用茶，这是竹叶配了七窨茉莉。”

柏瑶接过饮了茶，放下茶杯，总算做足了架势，方笑着讲了前回请云平岳引荐一事。她只道那云平岳尚算靠谱，倒真替她求了一遭。柏瑶一个普通小姐，庆远公主本无意相见，已经驳了回去，偏外头禀了虞岚求见，庆远公主略一思忖，却收回成命，允了柏瑶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