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自将非他师(第1页)
宴请当然就在翰林院。
难不成还到家中来。
王叔文笑着和俱文珍说:“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我让人备上。”
俱文珍皱了下眉头。
王叔文说个不停:“放心!我请客,怎么能让宫里负责呢,那是国库的钱,你我这种人,怎么能拿做私用呢。”
俱文珍隐藏住自己一闪而过的尴尬:“既然诸位学士都在,独我一人参加也不好,那我叫上李忠言他们。”
王叔文眼睛一弯。
俱文珍咽了口唾沫:“不介意啊?那可太好了。”
王叔文回到家中,他招呼下人赶紧筹措酒馔。
下人小声嘀咕:“才让那些人回去几天,又给请回来了?”
“你怎么能随便乱说呢。”王叔文略有怒气,“府上的官吏已经发遣,他们不会再来了。让你们备餐,抓紧动起来,别问那么多。”
“柳君今日不是还来过?”下人不依不饶挑出漏洞。
王叔文解释道:“那是私事,不是公务。”
说罢,他望向和柳宗元同坐的亭子,细雨朦朦胧胧,亭子若隐若现,近处奔走忙碌的仆人仿佛一人一块把亭子木材抽走,连带当时他和柳宗元坚定的信念一同动摇。
前几天,具体来说是六月十三日,王叔文拜托柳宗元起草表书。
那时他的母亲忽然病重,危在旦夕,而大门之外,是前来拜访他的公卿与王侯。
倘若王叔文留在家中照顾母亲,那么便是辜负了天子对他的信任。可若是接待那些公卿,他又藏不住脸上对母亲的担忧。
礼部员外郎柳宗元正帮着为他的母亲刘氏定封邑,正是他母亲一生最为荣光的时候,怎么看都耽误不得。
王叔文听柳宗元的建议,权衡了许久,决定上书陈情,以示退意。
果然,翰林院诸位学士,原本和他针锋相对,而今关系缓和了不少。更别提俱文珍这样的人,也变得宽和起来。
可王叔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些人之所以变了,估计是想着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他了。
见不到了吗?回不去了吗?
王叔文受到陛下的恩宠,连尚书省的那些人都说大唐迄今两百多年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谀美的话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仿佛风暴一样。
王叔文叫柳宗元过来,特地询问张说和张九龄当年的事情:“宰相魏元忠被张氏兄弟诬告谋反,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
柳宗元一时不解,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天声里轻描淡写的一句。他答:“当时只是想说张说不配合,被张氏兄弟以为是在两边摇摆的墙头草,而直接诬告张说和魏元忠同谋。当时其他的大臣为他们申辩,魏元忠还是被贬官了。”
“贬了多久?”王叔文问。
天声上可没有提及。
柳宗元自己却有些印象:“没过两年,神龙政变,魏元忠和张说便被召回了。但不久之后,宰相宗楚客上奏说魏元忠谋反,理由和当年一样,与太子合谋。而后,太子李重俊被杀,魏元忠有一次被贬为岭南的小县尉。好像还没到任,他就去世了。”
“宗楚客呢?”
“他和韦庶人想谋除李重茂,结果唐隆元年李隆基发动兵变,他一家人被斩。”柳宗元身体前倾,“王公,该不会是当今太子想篡位吧?”
王叔文背后发凉:“也不是没有可能。神龙政变和唐隆政变,皇帝重用的大臣怎么样了?”
柳宗元头皮发麻,他缓了一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王公,你都上书辞官了,何苦多虑呢。当今天子兴利除害,只是病重卧床,太子若有不轨之心,天下人也只会觉得他僭越。”
“如果是皇太子监国呢?”
“皇太子监国绝不是坏事。这话王公可能不爱听,但韦相公的心仍和王公在一起,他在东宫有人,太子监国也算是尽在掌控之中。”柳宗元顿了一下,“太子定会在朝中培养党羽,他们会借势抢夺显贵之位,而后王侍郎之后想官复原位,可能没那么容易。毕竟朝中的人,未曾亲眼见证王侍郎的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