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衢车马轰成雷(第1页)
杜佑赶忙堵上杜牧的耳朵,他一脸担忧地轻声说:“没听到,没听到啊。”
小小的杜牧一扭身子,甩开他。杜佑一把抱住杜牧:“牧之,我们京兆杜氏怎么会是对朝中乱象敷衍了事的人,往上数我们的祖先汉朝建平侯杜延年,那可是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拥立汉宣帝即位,开启孝宣之治,再之后有晋朝阳成侯杜预定平吴之策,如今改朝换代国号为‘唐’,我们也不能愧对祖宗,是不是呀?牧之。”
杜牧呆愣愣地看着他的祖父,听杜佑继续说:“千万不要听刚才那人胡言乱语,我可是把家国大事放在心上的宰相,我当年在岭南安抚蛮夷,在淮南创造乙方省事,以前任户部侍郎颇多遗憾,如今得到财政大权自是不负天子的希望,我们京兆杜氏,能得到汉与晋的信任,如今也能让大唐信任,我一定能行,牧之,你以后也……”
杜牧从杜佑的腿上跳下去。
也许这番唠叨,杜佑说了太多遍,杜牧听腻了,一声不吭地就朝远处走。
杜佑望着他蹒跚的背影,匆忙站起来,还没迈开两步,见杜牧转身离开了正堂,他失望地坐了回来。
国子司业韦聿十分尴尬。
他和杜佑相顾无言。
没过多久,小小的杜牧,胳膊肘夹着一卷书,怀里抱着好多水果,小跑着回来。
杜佑的低落一扫而空,他赶紧接过差点滚落一地的水果,说:“瞧我,刚才都忘了,孩子们送过来不少,应当给客人尝一尝。”
韦聿顺着杜佑的话,赶紧为之前的唐突解释。
杜佑并不介意,他的眼里只有杜牧。杜牧打开拿来的那卷书,他不认识几个字,唯独“杜”字记得最清楚。
他顺着书卷一行一行看,终于发现一个“杜”字。他一边用手摩挲着“杜”字,一边拿给祖父杜佑。
杜佑笑得开心:“牧之可真聪明呀,可还认得哪几个字?这个字认识吗?你应当见过的吧?奇怪,这本书是何书?”
韦聿瞥了一眼,说:“定是家籍。”
杜佑翻到书封,瞪大眼睛:“倒也没错。从哪里找到的呀?天生喜欢读兵法啊?牧之?”
杜牧咿咿呀呀,说了很多。可韦聿听不明白两三岁小孩的语言,他小心翼翼附和杜佑的话:“《通典》里几十卷兵法,是杜相公的心血,小牧之找出来,正说明他能继承相公的大业。”
杜佑笑而不语。
书封上四个大字——
《孙子兵法》。
杜佑的孩子们都以他著《通典》为傲,但曾经给《孙子兵法》写注释才杜佑的初心。
唯有杜牧发现了这一点。
杜佑欣慰地看着杜牧:“以后我教你读啊。”
杜牧晃着身子,双手夹着杜佑的手,怎么也不让他松开。
杜佑又问:“让我看啊?”
杜牧点点头。
“还是牧之懂我啊,”杜佑把杜牧抱起来放在腿上,转头问韦聿,“太学生们,都说了什么?”
“他们在城里见不少人拿着金银财宝去翰林学士王伓家拜访,”韦聿压低声音,“国子监的学风,相公应当不是不知,我身为国子司业对他们可是严加看管。”
杜佑点头示意。
“有学生翻上墙头,见王伓的家人大白天躺在宝箱上睡觉。那箱子边上的铺盖,一看就是他们全家都这样。”
“送礼者何人?”
“之前不是黜落很多贪污犯吗?王伓、王叔文估摸着对旧事不清楚,让那些人的家属钻了空子。”
杜佑颦眉。
“朝廷命官,有杜相公坐镇,一定不会让那些小人得逞。”韦聿赶紧找台阶下,“韦皋之子工部员外郎韦行立说现在尚书省的事务,不听从王叔文、王伓,根本不能成事。杜相公的门生权德舆,任礼部侍郎多年,可是却不能升迁,难道是他贡举取士不好吗?”
杜佑摸了摸杜牧的头。
韦聿反应过来:“他们不懂兵法,误了大事。”
杜佑眼前一亮,说:“怎么讲?”
“之前派去吐蕃吊祭的使臣,兴许心怀二心。太学生们都说使臣中有王叔文的心腹。之前不是有范希朝领神策行营吗?”韦聿观察杜佑的反应,“那行军司马韩泰就和王叔文、王伓来往密切。神策行营到吐蕃,只隔着凤翔,吐蕃在蔚茹川养马,只要他们有心,登上平凉坂,而后一路直冲下来,不出三日,就能杀入长安城,途中再有王叔文的接应,岂不是会同代宗时泾州刺史高晖配合吐蕃军队那样拥立广武王李承宏为皇帝?后果不堪设想啊。”
杜佑倒吸一口气:“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