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刺史张九龄二(第1页)
约好了日子,却没定时辰。
韦执谊在府上等得着急,他没等到牛僧孺,也没见到刘禹锡和柳宗元。他担心长安的新童谣惊到了御史台,惹得他们三人都不敢过来。
“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这首歌的旋律盘旋在韦执谊的脑海当中。
太子李诵说这词是讲他的母亲。当时朱泚占据长安称帝,幽州节度使朱滔称皇太帝,李家人向西南逃去,当今天子的昭德皇后匆忙之间抓了玉玺挂在衣带上,正好应了词意。
韦执谊听街上有人说“山下鬼”是指马嵬坡;也有人传言是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情,“山下鬼”就是皇陵将出乱子。这两种说辞,他都不敢禀告太子。
如此传言,怕不是真是韦贤妃趁机诋毁已经去世的母亲昭德皇后。韦执谊越想越着急。
他寻牛僧孺,本想以京城当中的歌谣作借势,结果他的谶言没能传开,倒是来了新的。
焦急之时,韦执谊听有人造访,他赶紧直奔门口。
他见一少年人骑驴而来,风尘仆仆,脸尚且细嫩,但气质却若长辈。
哪怕是不能应谶,这也像是一表人才,起码有他祖上隋代吏部尚书牛弘的气度。
牛僧孺和韦执谊聊过几句,说起他不喜欢前几年的传言,什么宰相们冤冤相报不停不休,更不喜欢之前父债子偿,而且也讨厌眼下佛寺当中的轮回往生因果报应。
特别是近来京城的传言,每十七年降临大唐的恶咒,还有百年之内定会循环一遍李姓宰相引牛氏,而后杨氏宰相继位,大唐会河朔地区得而复失,函关之外一败涂地,马嵬坡的戾气会直冲大明宫,以圆环一样的东西取人性命。
韦执谊听了一哆嗦。这番解读好似杨贵妃冤死山间。
牛僧孺从柳宗元那里听到了他们预谋的谶言,他担心朱泚亡后六十年,会再来一位姓朱的乱我大唐。可是柳宗元说“两角犊子恣狂颠”指得是牛氏。牛僧孺说到这里,他的眼里忽然黯淡了一下。
“李氏和杨氏,这可能也太多了,可我们陇西牛氏才有几人,”牛僧孺正色道,“这种传言一听就是针对牛氏而来,我不能忍。”
韦执谊非常惊讶,他这样的性格有点像东汉的李膺,刚正勇敢,绝不姑息,看起来就是御史台的好苗子。
“你这话只在我这里说?还是对其他人都敢?”韦执谊问道。
牛僧孺爽快答道:“有何不敢。世人趋炎附势喜欢这些妖异怪谈,好像不这么做根本没法在秀才们的圈子里混下去,可是我想要应考进士,为的是和他们相处得来吗?”
韦执谊听了此话,对他甚是欣赏,承诺把他推荐给朝中友人,进士科的事情不用担心。可是韦执谊行事严谨,代为行卷也得拿出好的文章才是。
牛僧孺瞬间犹豫起来。
刘禹锡和柳宗元姗姗来迟。
韦执谊把牛僧孺的诗文甩给刘禹锡看,刘禹锡以为这些文章不合韦执谊的心意,他便打算帮牛僧孺再仔细雕琢字句。
进士行卷,有人写诗,有人写议论,近年来不似刘禹锡应举之时,风行写传奇小说,牛僧孺写的便是小说。
早些年有人写黄粱一梦的《枕中记》,近两年有人写活在梦里的《南柯太守传》,还有人诗文并列,文中只有短短一梦的《会真记》。
——但没听说《会真记》的作者进士登科,说明这小说写得不好。
刘禹锡和牛僧孺分析了一下,他们一致认为考官觉得写梦烂俗,写现实流于琐碎。
牛僧孺愿意追求古人之道,他所写便类古人的东西——
妖魔鬼怪。
刘禹锡若有所思,牛僧孺让他不要禀报韦执谊。刚才信誓旦旦和韦执谊说他不和秀才们合群,牛僧孺私下写得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妖异怪谈。
那就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刘禹锡望向一旁,柳宗元和韦执谊一旁窃窃私语。
他们的谈话,难得有一句能听清:“天下自有正论,迎合人们的好恶,风传久了,倒反天罡,蝉翼都能被当做厚重的东西,这样岂不是太危险了?”
韦执谊轻轻摇头:“我们所见略同,歌谣传得精准才是,可是人们的想法我们又无法干预。”
“总不能因为他们非议,该做的事情就不做了吧。如今京城的人怨气大,人们偏好把歌谣朝那个方向理解。”柳宗元大声回答,“纵使我有神力,能改变他们的态度,也没法阻止他们附会到所见所闻上。”
“可是纵容他们这样误读,说李林甫临终前有老鼠变成大狗,虢国夫人宅子墙壁上有谶诗,摸佛脚能转运,檀香灰能治病,家里东西没了不是进窃贼而是妖怪吞了……世风日下,我们真不是助长妖风邪气吗?”
柳宗元反问:“好这些的都信这些,除了别有用心的人特意编歌谣迷惑视听,那些看志怪小说的,有几个不觉得世界上并无鬼神妖怪?”
“让你搜罗人才,找一找这样的人嘛。”韦执谊犯愁。
牛僧孺一听,立马看了一下刘禹锡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