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陌上尘皆素（第1页）

汾阳郡王郭子仪，富而不骄，早年在他麾下的故人，连带周边的邻里亲友，甚至前来兜售的商贩，都可以随意到访他在亲仁坊的大宅。汾阳王身没之后这么多年，郭家的规矩未曾改过。

亲仁坊，四分之一的地方都是郭家的宅子。大宅四面洞门大开，每道大门都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元稹和白居易下马之后，他们望着空中飘飞的细雪，犹豫不决。

白居易问：“我们不是受邀而来吗？何必像窃贼一般，转来转去？”

“乐天所言正是，”元稹鼓起勇气，“我们从正门走。”

白居易牵着马，和元稹并肩，但很快又落后于他。

眼前一队妇人正快速进入郭家，其中有人侧头朝元稹的方向一看。元稹面不改色，白居易不敢再上前。

“百叶髻，时下流行，”元稹解释道，“只是还没有传遍京城。”

发髻如夜里枕塌下来那样松弛。也是，富贵人家不需要显得??精明强干。元稹曾说过汾阳王当年一日俸禄有七十万，这还不算其他的收入，而他们校书郎辛苦一月才一万六，已经是算上全部了。估计要从夏朝开始修正错字才能存出来郭家一年的收入。

白居易若有所思，随后在他自己的头顶之上比划了一下：“她们的鞋子，也太高了吧？”

“重台屦，东市就有人做。冬天地上有雪，多脏啊，鞋底高一些定是有好处。”元稹清了下嗓子，“她们穿衣打扮也不是给我们看的。富贵人家，自有她们的品味，我们切莫太过大惊小怪。”

郭家的人问过他们的来历，立马引去院子深处入座。

虽然和元稹约好要镇定，但白居易见身边的仆役交头接耳，不禁如坐针毡。

主人落座，与他们二人寒暄几句，听见白居易一举登第，便赞叹不已。他立马招呼出家中最好的酒，派仆役韦白居易斟满一杯。

白居易眼前的仆役与方才的不同，身材魁梧，格外壮硕。

之前的下人上过菜就退下，而寒暄之后，却留在房间内外候命。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五大三粗，而且不小心和他们眼神交汇……哪里是不小心呢？那些人目光似冰锥，直勾勾地盯着白居易。

主公却很热情，让他们先尝尝看桌上的菜。

白居易低头一看——

滋啦啦的烤肉，香喷喷的醋汁鸡，红润如玉的大虾……还有不认识的。

主公解释说有兔肉、牛肉、驴肉。蔬菜是皇帝赏赐的，有一些是他们偷偷烧柴作温室种出来的。

白居易不知该从何处动筷，悄悄瞥一眼元稹，见元稹先吃起了先前提到的反季蔬菜。

白居易从他最熟悉的饼开始。

【……有饼就吃呀？】

【……这不是亏了吗？肉和菜成本更高吧？】

白居易觉得天声很有道理，他放下了饼。

【……主人和客人没一个聪明的。】

主公问他们：“味道如何？”

“汤饼味道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