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县令韩愈三(第1页)
大明宫。
太子李诵从紫宸殿出来,独自朝西边去。他经过翰林院,见不少人匆匆忙忙在收拾翰林待诏住的院子。
他在远处听人说,现在的布置配不上翰林待诏,要添置些好家具。
他走近打听,宫人的说辞瞬间变了,他们称之前翰林待诏死而复生的屋子,没人敢住,只能改做他用。他们也不想浪费钱重新装修。
李诵不和他们计较。
只是近来宦官常常聚在这附近,有点打扰到他了。
玄宗以前,太子住东宫,那是太极宫之东的整座宫殿。后来皇室搬到大明宫之后,“东宫”便是翰林院北侧的少阳院。
少阳院,在大明宫内的西侧。新来的宫人被吩咐去东宫办事,常常引起误会,他们前去大明宫东之后才发现走反方向。
送到东宫的东西总是迟一些。李诵已经习惯了。
太子良娣王氏舍不得李诵如此受气,她亲自出面教育宫人和宦官,只要涉及东宫的事物,她都要干涉一番。王良娣的亲生儿子广陵王李淳,心血来潮研究炼丹,结果宦官把丹药材料送晚了半刻,她便狠狠惩罚了宦官。
宦官心里委屈,但他们也明白不该招惹未来的皇后。
广陵王李淳吓得不敢炼丹,更怕母亲气坏身子,他便叫教坊的乐工奏乐,让母亲开心。王良娣想叫上儿媳妇们,可是广陵王妃不在附近。
汾阳王郭子仪家的孩子,在外面贵甲天下,在宫中也不肯屈从。王良娣偏要等广陵王妃回来后再听曲子。
太子李诵今晨出门时,她就在少阳院和乐工们面面相觑。太子李诵回来了,乐工依然没走。
李诵朝少阳院深处走去,王良娣立马出来迎。
“她回来了,之前出去省亲了,真是让殿下担心了。”王良娣叫着太子李诵一起来听曲。
李诵入座不久,王良娣关切地问:“最近怎么了?不下棋了?曲子也听不下去?”
“无碍,最近厌烦了。”
王良娣又问:“可有心事?”
王良娣猜是担心韦贤妃最近和圣人太热络,对朝中的事情过于关心。她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了,会不会是想图名分?韦贤妃无子,等李诵继位了,肯定想要个太后的名号。
李诵颦眉。他不好拆穿王良娣将心比心的心思,他们相伴最久,从祖父代宗李豫把王才人赐给他当妾,算下来近三十年了。
“她回郭家做什么了?”李诵问王良娣。
“还是去找嫁妆,簪子、梳子挨个查验。之前心心念念的镜子,她说是当年被家人典当了没告诉她,时下有线索了。”
“新的镜子她不要?”
王良娣颔首。
“她就只想着这些梳妆打扮的事?”
王良娣紧张。
“好事。郭家的人能静下来不容易。之前担心她偷偷出去猎野兔。”李诵挤出笑容。
王良娣松了口气:“殿下,请放心。郭家也见不得她那样,这次回来,郭家送了她一箱子书让她认真读。”
那些书该不会是烹调兔子的一百种方法吧?广陵王妃也是奇怪,万物生灵当中格外不喜欢兔子,活着的见到就要射箭,毛笔上的兔毫她有时也急到揪掉。
翰林院是起草诏书、侍奉书画的地方,自然笔多,她便叫那里“死兔子窝”。以前大家在少阳院把这些当作笑谈,而今太子李诵却觉得不太对劲。
翰林学士十几年不换人,曾经陆贽守丧回来之后依旧充任翰林学士。可是近来的韦执谊却没有,他当翰林学士的时候,和其他人一样没有晋升,在皇帝身边辛苦近二十载,出院之后只能做尚书省的员外郎,从六品上而已,怎么想都是屈就。
之前韦贤妃陪在皇帝身边,形影不离,出入翰林,没过多久就进来几位新人。此后,王良娣主动操持各种事务。李诵听少阳院的宫女夸过王良娣,问起她们,她们纷纷说比韦贤妃做得好。少阳院的宫女从何了解院外的情况,这些话多半是王良娣自己较劲后吹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