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严义密读难晓（第1页）
太子李诵对当今圣人的心思还不是很了解。
若是以往，李适会在心里暗自对比李诵和别人，为何还在顾虑已经解决掉的旧事。事到如今，李适颇有耐心地给太子讲解这些年来他逐渐改革的背后思路。
建中年间，李适甫一登基便试图削弱藩镇，削藩的前提是有钱出兵。于是，李适任命宰相调整税法，可出乎意料的是任用的宰相以私害公，相互排挤，以致于天下大乱。
如今，李适经过淮西之乱后，他想明白了，藩镇稳定之法在于效仿周朝，分封诸侯。
李诵听后心里咯噔一下。
李适的意思是，要尊重各个藩镇节度使的想法，只要他们按时上税，下放权力也无妨，他们获得更多的任免权，就能避免不久之前的徐州兵乱。
当时正是因为当地士卒不接受朝廷委派的继任者而引发的。
如果让节度使自己指定行军司马接替职位，他所选之人熟悉当地情况，当地将领同样相互了解彼此，甚至颇有默契，那么自然换人之时更容易服众。
这个办法，在河东、河中、剑南东川等地都试过了，多次下来，非常顺利。
另外，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都做了快二十年节度使了，又立军功、又献乐舞、又立大佛，稳定又值得信赖。李适对他最为满意。
李诵点点头，向圣人承诺把这些事情好好记下来。
建中年间，长安城中发生兵变之后，他们出逃奉天，当时由宦官率兵护驾。宦官功劳极大，却不能像朝堂上的文官武将那样擢升，因为先前没有明确的行功论赏的制度。
当年的亲信后来一直受到李适的重用，可是跟随他们的年轻人，同样也有汗马功劳，朝廷却无处提拔，后来新入宫的宦官，听到前人的牢骚，以为错过建中年间的战乱，就彻底失去坐到高位的机遇，更是精神萎靡。
他们的怨气，迟早会惹出大乱。
李适权衡许久，让宦官担任神策军中尉，给宦官一个可以显而易见的目标和路线，这样年轻人有盼头，在大明宫内侍省任职，然后外放去藩镇做监军，做不好就降职负责琐事，如同朝臣中的浊官，做得好就踏上清望之路，升上去涉及军事和枢密。
而幸运身居高位的宦官，也能知道这是他们积攒实力后得来的位子，便不会像之前李辅国那样恃宠而骄，权倾朝野。
李诵若有所思。用来给宦官历练的职位从何而来？岂不是要增加朝廷的负担？
想到这里，李诵眼前忽然浮现出宫市使横行霸道的模样。
宫市使？初任宫市使可是杨国忠，敢情宦官的职位是从宰相那里剥离出来的。不对，杨国忠当年四十多个使职，抢了许多文官的活儿。
如今让给宦官，朝廷没有多出额外负担，是因为文官让步了。等一下，他们愿意吗？
李适打量了一下他的太子，感觉他还不够开窍。
建中年间，再往前追溯也无妨，朋党交兴，扰乱朝政，常有的事。如今他安插宦官到藩镇，可以制衡文官各个环节上的权力，一能平衡藩镇、文官、宦官的权力，二能防止任何一方抱成一团欺下瞒上。
近年来，一逢科举就谣言四起，现在为了防止宰相从新科进士开始就拉入自己的朋党，李适也想办法让新科进士分散开来，比方说从藩镇幕僚做起。
“这些主意，当然不是朕的一己之力。”李适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李诵问：“与谁商讨出来的？”
“翰林学士。”李适回忆道，“他们就是以前的翰林待诏。不过那时他们主侍奉琴棋书画，像是李白那样擅于诗文的，没待几天就走了。李白呀，仙风道骨，和翰林院合不来。还是佛教好，结善缘，求善果，普度众生，才能想出六道轮回和权力制衡之法。翰林学士和宦官同在内庭，他们真的令人放心，你看如今长安的佛寺，被宦官经营得多好呀，前几天……”
【盛世之时，皇帝好大喜功，但也藏富于民。皇帝命大臣为自己写赞歌、制画像、立石碑，与此同时，平民中里富贵人家，也满是绫罗绸缎和金簪玉带。】
【然而，有兴必有衰。等到之后遇上乱世，需要离家逃亡，这些富贵人家会带上什么呢？零散便携的金银细软，还是独一无二古董字画呢？】
【舍不得东西太多，人却必须有所权衡。实在带不走的珍贵物件，有的人会赶忙藏在自家房子的夹层当中，或者找一个大缸，把玉器、金碗、还有来自外国的新奇玩意，层层叠叠放进去，然后藏到地窖当中的深坑里。】
【万一有人趁着家中没人潜入大宅子当中，导致宅第遭到洗劫，等到他们有朝一日重返家园的时候，还能挖土找到一点东西，当作过去荣极一时的回忆，或者直接拿出来卖钱，接着度日。】
【可毕竟是乱世，有些人再也没能回去。那些宝贝在千百年后，被人在地下突然挖出来，其中黄金和玉石，不论岁月多久都非常值钱，一直有人抢着要，另外的那一些，就得需要识货的主顾了。】
【古董字画，就是需要懂行的人来看才行的东西。尤其是年代久远，作者早早被世人忘却的作品。好古之人，得到古董，乐意拿来研究一番。然而愿意发掘古物的人，常常是邪门歪道，他们自有一套吸引买家的方法。】
【对于那些材质和工艺不值钱的古董，他们会宣称古物有神秘力量，以此引来博古好奇地人来出高价带走，比如说秦王镜能照清人的五脏六腑，比如说盘古斧能劈开高山和巨川。】
【那些东西真有神力？没人见过。想见识一番需要先掏钱，但没能见识到便也无人愿意下单。】
【曾经有一年，有人发现十面石鼓，花岗岩制成，卖不出价，其上刻有难以读懂的上古文字，一看就是千年之前的东西，因此有人附会石鼓有神力。】
【……信石鼓有神力，还不如信摸一下铜像的脚能救急呢。】
【石鼓重见天日之后，当朝皇帝爱不释手，然而石鼓在全国战乱中再次遁迹。后来又有人挖到那些石鼓，他们把石鼓好好保护起来，供于孔庙，可是在后来的全国战乱中再度丢失。天下太平之后，爱好古物的皇帝下诏寻找石鼓，他得到之后便将石鼓供在太学之中，可惜随后遭遇灭国，石鼓不复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