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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母怒道:“不管是闹多大的矛盾,分手这两个字,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吗?再说我们阿栀,他从小就娇生惯养,就算有点娇纵的脾气,那也是正常的,他为闻舟让步的也够多了吧,可闻舟呢?”
“他把我们家宝贝折腾成这样,心里高兴了?满意了?这么晚的时间,这么大的雨,这么远的路,就放任他一个人跑回家里来?还伤成这样病成这样?”
陆父安抚道:“那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大家都有让步,闻舟这孩子本来也稳重,不会轻易说出要分手这样的话,我看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不如这样,大家今晚都早点休息,明天我去市局,叫那孩子出来谈谈。”
陆母不服,转头就朝门外走:“不行,我现在就找他去。”
陆父阻拦:“你现在去干什么?”
程景延也伸手劝阻:“伯母,太晚了,还是明天吧,明天我陪伯父一起去。”
陆母愤愤不平:“现在知道时间晚了,我们阿栀被赶出来的时候,怎么没人担心时间晚?怎么没人怕他会出事?”
“那个蒋闻舟,就算他没良心,不顾阿栀的安危,也该通知到我们父母,我们陆家自然会亲自去接,犯得着还被他赶出来。”
“我今天非得找他要个说法不可。”
陆母也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出生,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更看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么被人欺负,她是说走就要走的,带上保镖和司机,谁也拦不住。
一家人为了这件事情,吵吵嚷嚷,正在混乱时,全程安静不作声,把自己埋在被褥里的陆淮栀却突然坐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眼眶泛红,连呼出来的热气都是滚烫的,透明的眼泪像止不住的水流,划出浅浅的泪痕。
“妈,别去……”
陆淮栀手指抓紧床单,他像是在哀求,在用力维护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
陆母的心一下子软了,酸意涌上鼻尖。
她的所有强势和尖锐,都是为了保护心里头藏得最深的那块软肉,怕陆淮栀难受,也怕陆淮栀受委屈,只要陆淮栀还想继续,她哪怕揪,也得把蒋闻舟揪到陆家来和她的宝贝复合。
可这一刻,陆淮栀忍住那样的痛,都要从床铺里爬起来,把狼狈痛苦,泪流满面的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颤声阻止。
明明是那样骄傲的孩子。
连小时候被人抢了玩具,成绩不理想,养了六年的米努特小猫咪病死,都只会偷偷藏起来哭的人,这一刻却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软弱。
陆母踉踉跄跄扑来床边,一把抱住虚弱的陆淮栀:“乖孩子,你怎么也要受这样的苦。”
陆淮栀闭眼不说话,泪水顺着缝隙全涌出来,从脸侧滑落,打湿了母亲的半边肩头。
后来还是父母哄着,简单拿温水给他擦了一遍身体,吹干头发,换了干净的睡衣,也重新换了一套床上用品。
热水灌了两杯下肚,退烧药也起了效果,病症逐渐恢复到稳定的状态,四肢擦伤拿碘伏消了毒。
陆淮栀昏昏沉沉,倒进松软的床榻间,到天亮的时候,才好不容易睡过去,负责照顾他的人也才终于得以休息。
家庭医生就在他隔壁的房间里侯着。
程景延去洗手间简单拿冷水洗了遍脸,下楼的时候陆母追出来:“景延啊,一整晚也辛苦你了,都没休息,我看你也别着急走,就到楼上去睡一觉吧,我让家里的阿姨给你铺床。”
程景延客气回绝道:“不了,伯母,我公司还有好多的事,实在是耽误不得,您要真想留我,就把我的晚饭备上,等下了班,我再过来陪阿栀,省得他胡思乱想。”
陆母略微思衬,也点点头:“那你这段时间就在我们家里住下,多陪阿栀说说话。”
这当然没问题,程景延点头应下,又快速离去。
陆淮栀在家里睡了一整天,中途还被摇起来吃午饭,可他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只简单应付一顿,在医生的叮嘱下吃了药,又倒头睡过去。
期间不知是否受药效影响,他反复做着噩梦。
而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陆淮栀没有记得很清楚,他只是头疼,只是混乱,所有的事情都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紧,以及那句梦魇一样的恶毒指控。
——可你也没死。
——你没死。
——你……没死……
陆淮栀透不过气,挣扎着从床铺里坐起来,等到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遍。
他心里很难受,双眼也肿得厉害,但眼泪已经流尽了,干涩的不得了,连眨眼都困难。
在这个过程中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伤心,到洗手间里想洗把脸,振作起来,打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至少能给一点“我没关系”的心理暗示。
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陆淮栀又再也忍不住了,那副憔悴破碎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他捂着嘴,缓慢屈膝蹲到地上,又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