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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只金箭被七杀抽空劈落,旋即又有一只紧随而来。
与此同时,护山大阵却毫无预料的轰隆一声巨响,旋即半空中的濯玉脸色一变,终是没有憋住,唇角溢出鲜血。
凤衔玉失声:“师兄!!!”
他登时怒极,当即调转方向,将金色弓弦拉至极限——
霎时间仿佛结成了一张金色巨网,大得看不见尽头,仿佛与这天地同大。
再度从土堆里灰头土脸探出头的麻雀险些被这些金色闪瞎了眼,定睛一看,那竟然密密麻麻全都是数不清的灵箭,遮天蔽日的箭,此时此刻都隐藏在云层之后,目标只有一个:那护山大阵被其余六个宗门冲出的破口!
麻雀知道,凤衔玉真的被惹怒了!
不止是因为占据凤千秋身体的七杀,还有那群放暗箭的正道修士!
来不及多想,他颤颤巍巍地硬撑着飞起来,艰难却竭力朝山下飞去,拼得眼冒金星,喉间尝到腥甜的气味,才勉强赶在金色箭雨落下之前赶到了山门。
“快躲开!”
他声嘶力竭地对人群里那个穿着青金法衣的人影咆哮道。
孔昭似乎听到了,似乎没有,他迟疑地抬起头,被云层间罅隙里透出的金光迷了眼睛。
而就在护山大阵的那个缺口边,站着满头大汗、双目赤红的……百里桓。
这百年来,百里桓是当之无愧的宗师第一人,他完美地继承了上阳宗大开大合、倒峡泻河的刀法风格,出起手来颇有扫千军扑万马的气势,一把蝉纹刀威风凛凛,见人杀人见佛杀佛,而且上阳宗的传统最忌讳纸上谈兵,于是在众位掌门之中,他也是实战能力最强、杀气最足的那个。
如今走火入魔,其他几个宗师怎么拦得住?!
就连他的挚交好友,韩荷生,都被拍得一口老血喷出。
“百里桓!”韩荷生头痛欲裂,“清醒点百里桓!”
“我要干什么?”百里桓面露阴鸷,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丝毫没有往日宗师风度,他握紧刀,血丝充盈的眼球里闪过无数碎片画面——那个畏畏缩缩的、才进宗门的小弟子。
业镜失窃的第二天,他浑身酸痛地睁开眼,一睁眼便开始吐,吐到后面只有酸水冒出来,酸水里又和着血丝。
老宗主心疼地拍着他的后心,给他喂温水,安慰他:“那家伙是个魔修,很厉害的魔修,你还是个毛头小子,打不过他很正常,别放在心上。”
“什么?”百里桓顾不得其他,抬起头,“有人看见他了。是谁?怎么确认的是魔修,什么样的魔修,天底下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魔修?”
老宗主的动作一停,继而含糊道:“唔,反正就是魔修啦。”
百里桓两眉一竖:“是不是千秋?”
当时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见了正面那窃贼的千秋能毫发无伤,不仅没有受伤,而且一直不见结丹预兆的他,竟然在业镜失窃三个月后飞速结丹,而且立马就下山去了,而且再没回来过。
后来,上阳宗正经弟子与新兴魔修七杀处处同行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百里桓写信传给千秋,先是问是不是被魔修胁迫了,千秋回,不是。
那为什么要与臭名昭著的魔修同行?千秋回:我没看见过他伤过人。
百里桓简直眼前一黑,后来他无数次劝说千秋早日和那魔修分开,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千秋的回信,最后一次他收到千秋的信,就是那封决议不再做上阳宗弟子的信。
信上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后来老宗主死于那魔修七杀之手,上阳宗被七杀扫荡了个遍,而后千秋匆匆赶来,如遭雷击,魂魄出窍,嘴里也是这么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魔修能有什么好人?
他还未满周岁就被老宗主带上了山,一路长大,老宗主教他识字练刀,他的一切都是老宗主给予的,老宗主还那么年轻,远不到天人五衰的年纪,就这么突然地就死了。
怎么可以?!
百里桓恨不得连眼前这人一起杀了,后来即便千秋他亲手将七杀捅个对穿,百里桓也从来没有原谅过所有人,尤其是他自己。
而且就在今天,就在此时此刻,他感受到了业镜的存在。
时隔多年,百里桓突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千秋与那魔修的孽债并非起源于千秋下山游历,而是更早,在那个万籁俱寂、空空荡荡的深夜。
百里桓什么都听不到,他只看着韩荷生疾言厉色的脸,还有不停张合的嘴。
好半天,他才听到韩荷生最后一句话:“……百里桓!你到底要干什么?!”
百里桓低低地笑了一声,脑子前所未有地如此清明:“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