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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杀的狂轰乱炸还在继续,护山大阵早已化作无物。
清都山几乎被夷为平地,练武场、他们长大的屋子都早就残垣遍地,烧焦的枯木中黑水和岩浆同时游走,濯玉建的洞府勉强在山巅歪倒,赫然是犹如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就连上辈子也没有这样惨烈。
轰的一下,凤衔玉的脑袋、四肢百骸、眼眶骨都犹如烈焰灼烧。
他豁然发出一声怒吼,咬破指尖血,那血烧得几如金色,在半空中拔长、最终凝结成一支环绕金焰的灵箭,唰的一下,似金似红的灵焰从萋萋弓两段豁然而起,转眼整把弓都燃烧了起来。
在激烈的狂风之中凤衔玉紧握住燃烧的弓,两只瞳孔都被灵力烧成赤红色。
灵箭立即瞄准了七杀的头颅,但是突然,凤衔玉的动作一滞。
他发现清都山如今被削平之后仍有山头残留,而那些残留的土……似乎正正好依稀是一只……鸟的形状。
凤衔玉心念电转:难不成——
他屏气凝神,箭头调转,视线里突然一丛银光一闪而过,快得没人能看见,就好像藏在风里的一缕细风、大海里的一滴水,然而却没能逃过凤衔玉的眼睛。
嗖——
一个弹指后便是呲啦的一声脆响!
犹如寂静中的钟鸣,那是镜面破裂的声音!
七杀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旋即就见一蓬飘渺的影子从破裂的镜面中探出一只手,轻轻绕过七杀的眼睛。
七杀本能地闭上眼睛。
比记忆更先来的是早已被他遗忘的誓言,是当年他们还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向彼此许下的,流在血里的那句话——
“我发誓永远以哥哥为先,永世不变。”
那句话甚至出自他之口。
槐树底下红绸飘扬,犹如泼出去的一蓬鲜血,红绸末端,是他们母亲绣上去的两个名字:千秋,飞羽。
地动发起的时候是半夜三更,他混沌中醒来,和千秋手抓着手飞速奔逃。
他看见自己和哥哥都在本能地流泪,轰!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达千尺的不见底端的裂缝,两个人一步踏错,便完全不由自主地掉了进去。
然后他看见千秋小小的手紧紧扒着裂缝边缘,碎石轰然乱砸,把哥哥的手指砸得血肉模糊,他却咬着牙,要把弟弟甩上去。
不对,七杀心想,不对。
应该是我掉进这炼狱,而你回到人间。
他找回的记忆里就这样,理所应当,他清晰记得悬崖上千秋的那一眼。
但……这个场景里的弟弟已经被石头砸得意识模糊,千秋紧紧咬着牙,拼尽最后一股力气把弟弟推上了边缘,自己则落入了无边黑暗。
七杀的呼吸顿时停滞,最后脑仁突突地抽疼起来。
接下来的走向是完全不同于记忆里的场景,上阳宗的老宗主来带走了天赋异禀的小孩,数年后再见,他是上阳宗得意弟子,连百里桓也只能勉强望其项背,而千秋则是在离恨海里摸爬滚打长大的魔修,但他看向他的目光仍和当年一般亲昵熟稔。
不对,不是这样!
隔着时空,他看见自己垂头丧气,满身焦躁,而千秋毫不放在心上。
他与这个陌生的自己身份截然不同,生出的执念和焦躁却一模一样,那执念重似山,日日夜夜压在他的脊背上,要把他压成泥不可,仿佛有无数鬼哭在耳侧提醒着,是他把千秋害得如此,一切都是他的错。
这执念如附骨之疽,吞噬了他的所有思绪,甚至因此他再也拿不起刀。
满天谣言纷起,说上阳宗得意弟子竟然与一介魔修为伍,他保护得那么严实,可最终,千秋还是知道了这些话,于是他说:“我们分开吧。”
“你不要伤心,就算我们一个天涯一个海角,我们还是兄弟,我会一直惦念着你的。”千秋说,勉强笑了起来。
那一晚,他在走火入魔中无师自通,用刀尖剖开了自己的胸膛,终于,在血流了一地的暗夜中,他等来了去而复返的千秋,那一瞬间,执念顿消。
然而一切并没有随着他的死而结束,死后还有度朔城,有七星塔,有那个不知长什么模样的神兽遗骸,他没有想到千秋会来,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于是,一切倒转。
死去的人重临人间,金丹回到他的丹田,重逢的兄弟再度分开,魔修再次在他的离恨海里的求生,然后……回到那个地动山摇的夜晚。
换成他把哥哥推回悬崖。
千秋不可置信,艰难地挪动着断腿向前探,刹那之间,突然时间定格,四迸的碎石停在半空中,坠落的小孩固定在被黑暗淹没的最后一刹那,惨白的小脸好像半个月亮,巨响的回音还在耳边嗡鸣不断,以至于他甚至都没第一时间发现世间的寂静。
忽然,一双黑靴子停留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