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第18页)
一片密林在所有人视线里蔓延开来,不远处阴沉的天际,乌云正在缓缓聚合,雷鸣电闪,好多人都从远方跑来。
而顺着他们奔跑的方向。
有座城池矗立在那里,城里有七座白玉高塔,城门口有颗三人合抱都抱不住的参天大树,挂着的红绸在风里摇晃。
此刻夕阳西下,城门大敞。
有个人走了进去。
城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度朔城”三个字。
“业镜照前无好人,何况是七杀?”镜子里的心魔无声地笑起来,“七杀认为,无论修魔修仙,最忌讳的是不上不下、瞻前顾后,人不怕坏,就怕窝囊,怕优柔寡断,所以,为了成为货真价实的魔尊……”
它缓缓说来,语气平淡温柔,和他们印象里的心魔截然不同,反而更像凡间那种好人家里长大的书生。
凤衔玉倏地明白过来,对于魔来说,他们的“心魔”反而是内心那一点本能的善意,于是当年的七杀前往上阳宗取走了这面“业镜”,封住了仅存的那点人性。
七杀到底是谁?
心魔的身形隐去,业镜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村落,门口有颗大槐树。
一见那槐树,凤衔玉还有什么不认识的。
那就是度朔城里那对兄弟!
他们出生在七月半,正是中元节,不是什么好日子,那晚刮了一夜的鬼风,好在身体强健,也无痛无灾地长大了。
七岁时他们被父母拉着去拜了村口的大槐树作干爷爷——就是凤衔玉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在槐树面前,他们口头,喝下掺了彼此血的酒,发誓永远以彼此为先,永世不变。
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就连亲生父母来也分不出彼此。
弟弟不爱上学,老是气得夫子吹胡子,还不交课业,这日夫子气得要打手板,结果男孩站起来安安静静地伸出手,夫子还没觉得不对,忽地前头的“哥哥”猛地窜起来,怒道:“干嘛打我个哥!”
于是众人这才知道,这俩人竟然有事没事地会互换身份!
“这对兄弟天天黏在一块儿,睡一张床,吃同一碗饭,自从出生起就形影不离,村里人常说这俩人干脆连一起得了,还分什么彼此。”心魔带着笑意说,“但其实,这俩人的性格还是微有不同的,弟弟比哥哥更调皮些。”
凤衔玉若有所思,问心魔:“所以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心魔没有答话。
一日,俩人起来吃了饭,预备去上学,路上遇到个流浪的算命老头,眼睛是瞎的,衣衫褴褛,走得十分缓慢。
然而就当这俩孩子跑过他身边的时候,那老头却突然伸出他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孩子。
凤衔玉没分出来谁是谁。
那孩子疑惑地扭过头来。
另一个孩子顿时有点来气,一脸警惕:“你是谁?你要干嘛?”
“哎呦,这可是绝佳的好根骨啊。”那老头笑眯眯地说,“你要不要跟我走?”
“去哪儿?”
“修仙啊!”
“是好事吗?”
“再好的事也没有了。”老头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仙人与天地同寿,还能飞来飞去,一剑下去半个山头都没了,如此神通,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两个孩子茫然地交换了个眼神——这个深山沟沟里外人都难见,何况什么传说里会飞的仙人。
修仙是什么,修仙还不如晚上多块肉实在。
老头看着两人,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这俩人虽然同根同源,但一个的灵骨比另一个人好多了,不过看起来不像是会愿意分开,这倒是个问题。
但被他抓着胳膊的孩子却撇了撇嘴:“我才不去。”
嗯???
老头颇感意外:“就这么拒绝我?你不再想想?当神仙可是很好的哟?”
“说了不去就不去。”那孩子不耐烦地说,“少废话,我们走!”